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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
賈珍嘆了聲氣,自覺沒臉面對尤氏,他偏過頭去,對著墻和尤氏說話。“你快回去吧,趁著老爺沒發現。這次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會補償你。”
尤氏哽咽了,“大爺,這——”尤氏話卡在開頭,稀里嘩啦好一頓哭,胸脯起起伏伏,最終上氣不接下氣地,到底沒有把話說完。
賈珍硬著頭皮,不去看尤氏。
尤氏嗚嗚聲漸漸變小,默默地轉身,她用手捂著口鼻,低低地抽泣而去。
賈珍攥緊拳頭,咬白了唇,人生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意識到自己的沒用。他對于一切事情的無力感,讓他異常憤恨自己的沒出息。
這之后兩日,寺廟的生活依舊平靜,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賈珍開始漸漸接受了主持給他安排的所有活計。或許在這里的苦,對他來說,是一種對尤氏愧疚的救贖。
只是他心里真的沒底,他不知道尤氏回去后,有沒有被父親發現。他想知道消息,又不想知道。他怕真來了消息,只怕尤氏遇到不幸。其實沒有消息反而是好事,偏偏他因此整日惴惴不安。
賈珍突然有些后悔了,尤氏走的時候,他應該留下一張銀票,又或者一樣值錢的物件、這樣他若是逃過主持的監視,還可以有錢下山,雇一輛馬車,偷偷回京看看。現在他一窮二白的,身邊也什么人都沒有,只能干著急。
……
二月十二是花朝節,也同樣是黛玉的生日。
晏良不忘準備禮物,帶著惜春登門祝賀。
黛玉和惜春倆孩子再見,親如姐妹,抱作一團玩耍。林如海便笑著引晏良去長碧亭飲酒。而今是早春天氣,乍暖還寒,太陽雖好,天兒還很涼。長碧亭三面的雕鏤格子糊了紙,唯有對著湖塘地東面開著。四角地上了火盆,石凳上撲了兩層鴨絨蓄得軟墊,停內暖融融,燙一壺酒,對著湖景□□吟嘆兩句,頗有趣味。
晏良對于吟詩作賦這一套不是很喜歡,不過今日應景兒,也便隨意說了兩句,倒引得林如海異常贊嘆。
“隨口胡謅罷了,我素日不愛這些,又不能當飯吃。”晏良笑嘆一聲,便斟酒自飲一杯。
林如海早察覺晏良今日情緒有些不對勁兒,趕緊湊到他身邊坐下來,問他怎么了,“可是年前科舉舞弊一事鬧得至今不安寧?莫不是圣人處置了九皇子后,便遷怒于你?”
“是家事。”晏良想到賈珍和尤氏夫妻倆,便忍不住頭疼,狠狠地皺眉,“就這么一個兒子,還不省心,有還不如沒有。”
“你那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提到兒子,林如海心里跟扎根刺一樣。
晏良敏銳地發覺這一點,斜眸瞅他,“你家姑娘好歹懂事,把她身子養得壯些,繼承香火之類的事兒,什么辦法沒有,不必如此發愁。”
林如海打個激靈,“敬大哥的意思是?”
“你家的事我不好多說,自己琢磨去。反正我覺得,家里多養那么多敗家子兒,都撐不起門面的,倒不如養一個有用的好!”晏良喝得微醺,話也說得更直了。
林如海愣了愣,慢慢琢磨晏良這話。
晏良又開始自斟自飲起來。林如海怕他喝多了,忙勸住他。
“有件事我想了大半年,最近琢磨著,是該拿出來辦了。”
林如海:“什么事?”
“續弦。”晏良口氣平淡且利落地吐出這兩個字。
林如海一驚,緩了緩,十分贊同的點頭,“說起來你是該找一個,家業那么大,總要有個人幫你打理。珍兒是個貪玩的,你兒媳又撐不住場,惜春倒是伶俐,可惜是個小不點,幫不上你,再說她早晚要嫁人的。再有,當初御史臺參你的緣故,也有些道理。女孩子喪母,家里必要有個女長輩教導方好,以后出嫁了,才不會被人嚼舌根子。”
“嗯。”晏良抬起手里的酒杯,斜眼看林如海,“但這種事兒我自己不好張羅,所以還要麻煩敏妹妹幫忙給我張羅一個。”
“別人我不放心。”晏良接著囑咐道。
林如海樂得攬下此活兒,笑著問晏良,“說說你喜歡什么樣?”
“詩書滿腹,端方有禮,從容冷靜,有些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