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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良這又罰又賞的，叫人摸不著頭腦，也發(fā)不了脾氣。

賈代儒偏著頭，覺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本打算等對方再開口，他就把剛剛憋出的一肚子話吐出來理論。奈何晏良根本沒工夫去和賈代儒拌嘴計較，目光掃過賈代儒，又看向那幾個此刻裝成老實巴交樣兒的先生，便就轉(zhuǎn)身去了。

當天下午，便有四名新請來的先生來學堂。其中有一名叫高白錦的先生，是舉人出身，他當初因受牽連而被罷官，遂現(xiàn)在干些教人讀書的活計。晏良特意看過這人，沒犯下什么惡業(yè)，可見當初他被牽連實屬無辜。晏良考察此人文采不錯，見解獨到，缺點也有，難保會有一些讀書人常有的傲氣和迂腐，但不礙什么。他做先生能清正為本，以身作則，就是眾學生之幸。

晏良給高白錦開出的條件和袁漢宰差不多，今后便由他代替賈代儒的位置，重新整肅學堂。

吳秋茂帶著高白錦等人到學堂的時候，賈代儒他們還沒有走，個個面帶躊躇，有掙扎硬留之意。賈代儒甚至面帶戾氣，上去跟吳秋茂表示，想要找敬老爺理論清楚。

“今兒個課堂上鬧成什么樣，再有金榮的事兒你竟敢背著老爺做，您還有臉說么？老實巴交的領(lǐng)銀子回去，安分些，好好表現(xiàn)，說不定哪一天老爺還能想起你來。可你要為此跟寧府死磕，我們老爺現(xiàn)今什么樣，你該清楚。”

吳秋茂痛快打發(fā)走了賈代儒等人，便為新來的先生們引薦，事情辦得很順利。

賈代儒自覺丟臉，在家悶了一天，終忍不下這氣。他覺著瞧孫子賈瑞看自己的眼神兒都帶著嘲笑。威嚴一旦受損，他以后在族內(nèi)就難翻身了。賈代儒此刻明白了，當初賈政受族長除名時的感受是如何煎熬。

賈代儒想了想，就去榮國府附近轉(zhuǎn)悠，果然等來了放值歸來的賈政。

賈政這些天心情不暢，一直沉默寡言。他除了喪子這一大悲傷之外，他一直都在琢磨晏良當初對他警告的話。后來他詳細查實過，賈珠生病期間，晏良和賈赦沒少打發(fā)人過來關(guān)心。按理說晏良對他兒子賈珠的情分不該有這么深，再加上那時候他和晏良正鬧矛盾，他沒道理那樣關(guān)心自己的兒子。賈政是越琢磨越不是味兒，越想越反常。總覺得晏良像是知道他兒子會死一樣，才會說出‘報應(yīng)會到子女身上’的話來。

賈政甚至懷疑過晏良因為太恨他，而謀害他的兒子，但經(jīng)過他幾次三番的查證都失敗后，賈政就漸漸就開始反思，難道真的是自己做錯了，報應(yīng)在了孩子身上？

恰逢這時候，賈代儒出現(xiàn)，和自己抱怨他受罪的事兒。賈政敷衍兩下，便不愛搭理他。當初他受到除名危難的時候，也沒見賈代儒為自己挺身而出，賈政此刻自然也沒那么好心。

璜大奶奶聽說金榮的事兒，心下委屈，便甩著而一條大手帕子，來到王夫人跟前哭訴。當初金榮回學堂的事兒，就是王夫人滿口答應(yīng)幫忙操辦的，誰曾料想而今更加得罪了敬老爺。

“敬老爺把年前打發(fā)走的那幾個學生都收了回去，說是他們在家安分守己，都曉得聽話，知錯能改就是好事兒，可以原諒。早知道我也叫金榮那般，何必這樣折騰，反添了麻煩，再也沒有進賈家學堂的的機會不說，還徹底得罪了敬老爺。”

王夫人聽著來氣，她好心幫人反倒落埋怨。好容易打發(fā)走了賈璜媳婦兒。見賈政來了，王夫人便將這事兒倒苦水給他聽。

賈政皺眉：“既然你得了老太太的意思，他那般就是不給咱們面子。何必忍，左右撕破了臉皮，我這就找他理論。”

“別，回頭他再拿族長那點權(quán)力壓你，你又憨厚說不過他，豈不吃虧？我看這事兒還是叫老太太說去。”王夫人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子，壓低音調(diào)道。

賈政想想是這個理兒，便鼓勵王夫人快去。

賈母剛得了信兒，見著王夫人就笑：“你來巧了，你林妹夫剛打發(fā)人來報，他們的船明日午前就能到京城渡口了。”

“如此便好，小女兒回來了，就有人做您的貼心棉襖，再有高官女婿傍身，您那就再不怕那外人冷言冷語的刁難。”王夫人一語雙關(guān)。

賈母斂住笑，問她怎么了。賈母聽說罪魁禍首又是晏良，就氣得一個頭兩個大。最近這段日子，就因為他，自己就沒安生過。好容易這兩天因為女兒要來京，她心情好些，結(jié)果又鬧出這樣的事兒來煩他。

“咱不能總讓著那廝，你妹夫現(xiàn)在出息了，你娘家大哥也高他很多品，咱們家底氣足，怕這廝做什么！叫老二帶著他過去，就說金榮的事兒是我的主意，看他怎么說。”

王夫人應(yīng)聲打發(fā)人去傳話。

賈政一想到見晏良，心里就犯怵，不愿去。王夫人偏說這次有老太太撐腰，將來林妹夫來了，也會幫他升官，品級高過晏良，沒必要妄自菲薄。賈政想想有理，這才帶著賈代儒來找晏良的麻煩。

晏良正托著下巴坐在。賈政賈代儒倆人被請進來后，晏良就讓他們坐。

賈政看了看座位，距離東邊案后的晏良足有一丈半遠，這么遠的距離說話都快聽不見了，得扯嗓子吼了，如何跟他理論。

他和賈代儒倆人都沒有選擇坐，而是站在桌案前面，正對著晏良。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用賈政附和賈代儒的方式，去理論質(zhì)問晏良。

晏良不悅的丟下手機的書，盯著罪魁禍首賈代儒，“你是“代”字輩的，先前我不好意思說您。可今日您這樣，便有點為老不尊了，論輩分我是該敬著你一些，但論身份，我為官又是族長，你就該敬我了。你說你混了一輩子到老，才是個秀才身份，以儒學耆宿自稱，便真是個了不得的大儒了？為師的基本之道你懂么，這會兒失權(quán)無利了，倒挺有精神過來找我，學堂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你在哪兒？”

賈代儒被說得羞臊，臉紅，低著頭默不作聲。

賈政這邊嘆了口氣，他就更沒說了。

“金榮只是個孩子，我本沒打算跟他計較，當初叫他們暫且退學，一則也是為了震嚇他們，讓他們知錯能改；二則是想給他們父母警醒，讓她們曉得珍惜他們孩子在賈家學堂上學的機會。我是希望他們都能好好督促孩子上進，而不是只圖著在學堂省下那兩頓吃飯錢。可賈璜媳婦兒都做什么？不知勸慰那孩子悔改，還非較真逞強，不服勁兒地到處訴苦，爭這一口氣。有什么用！”

賈代儒臉一陣青一陣白，自知再沒臉待下去，訕訕地退下。

賈政清楚自己說不過晏良，干脆也要走，卻被晏良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