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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此人的慧敏程度的確高過賈政許多,但論其人品,連賈珍跟其相比都算是‘善人’了。這人身上戾氣太重,造業太多,晏良甚至都無法抬眼看他,因為一看便滿腦子浮現各種惡因,叫他應接不暇,幾乎無法鎮定自己的情緒。
王子騰見晏良果然如賈政所言那般,是個油鹽不進的,看似溫良卻十分疏離的性子。他笑聲更響亮了,熱情地招呼晏良坐,并打發丫鬟將一對玉瓶拿了過來,堅持要送給晏良。
晏良掃了一眼瓶子,是中等貨色。
“瞧著不錯,用來插花極好,我便借花獻佛,正好送給倆姑娘玩兒。”晏良說罷,就隨便點了個屋里的婆子,令其將著兩個玉瓶送到迎春和探春那里去。
王子騰眼色暗沉一下,便立刻恢復常態,圓滑的笑道:“瞧瞧,不愧是族長,對孩子也這么好,真叫人贊嘆。”
晏良依舊笑了笑,他不接話,他倒要看王子騰要忍到什么時候才談正事。
賈政也急了,緊盯著王子騰。
王子騰隨即話鋒一轉,針對晏良,“我見你的次數不多,但我深知你為人忠厚仁善的。你們兩家的事兒我稍微聽說了一點,是對是錯我一個外人不宜評說,我只是想多嘴問問,你和存周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賈政瞪晏良。
晏良搖了搖頭,簡潔回他:“沒有。”
王子騰突然斂住笑了,口氣有些肅穆:“那你之前在祠堂,為什么會有那番為難他的言論?”
“為難?”晏良勾著唇角,不得不掃一眼王子騰,“冒昧問一句,你在家中可住府中的正堂?”
“自然是。”
“何不先將它讓給你弟弟,再來游說我。”晏良毫不開面道。
“你——”王子騰臉色倏地大變,怒氣沖沖地拍桌起身,狠狠指著晏良。
王子騰本要借著自己的體面做個和事佬,想著對方怎么也會給他一個面子,可顯然晏良不領情,也不吃這套。而今他被駁了面子,怎么都抹不開這個臉了。
這會子他一個外人再多說,只怕更不占理。既然賈晏良不給面子,那這個他仇王子騰記下了,等以后有機會他一定要賈晏良好看!
“好了,妹夫,我還是先告辭。我做人好歹知道分寸,不會隨便插手人家的家事。”王子騰臨走,還要捎帶一句諷刺晏良。
晏良聽這話贊許地點點,揚著嘴角笑了笑,也跟著起身送別王子騰。
王子騰被晏良這副樣兒氣得內出血。本來那話是說給晏良的,但人家淡然點頭一臉贊同的樣兒,王子騰忽然覺自己臉疼了。他怎么忘了,賈晏良好歹是賈氏一族的族長,人家管著族內人的事兒,也可算做“自家事”。而他姓王,是實打實的外族人,細論起來明明就是他自己插手管別人的家事。
王子騰素來自詡聰明機變,可今天他在晏良面前,不知因何慌張失言,忽然如挑梁小丑般。聰明反被聰明誤,罵得根本就是自己!
賈政心懷愧疚,一直把王子騰恭送到二儀門。
王子騰皺眉對賈政罵道:“你這兄弟就是塊臭石頭,認死理兒,不好惹。但今兒個的事兒我記下了,以后他若還敢得罪你,便是得罪了我,定要他好看。”
賈政總算吃了顆定心丸,跟王子騰幾番行禮致謝,方回到榮禧堂。
晏良是被要求再此等候的,就打發人去弄了本書來,隨便翻看。
賈政進來的時候,晏良慵懶地用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拿著書,就十分惱恨生氣。賈政死盯著他,想等他先發話,但晏良似乎整個人都沉浸在書里,根本就當旁人不在。
最后賈政尷尬地等了半天,才咳嗽一聲,“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非要跟我死磕,為難我到底?與你有什么好處?”
“早說了,盡族長之責,整密族風。沒有針對誰的意思,今后族內但凡有違反族規的,我都收拾。”晏良丟下手里的書,嘆了聲不好看,就起身要告辭。
賈政追問:“不行,我還要跟你評評理。你說我住榮禧堂是長幼無序,好,權且先算我這是錯的。可諾大的賈家,比我犯錯大的人可多了去了。大哥他吃酒好色,四處游蕩不務正業,這肯定違背了族規里‘游蕩不守常業’這條,怎不見你找他毛病,還和他沆瀣一氣,來刁難我!”
晏良意外地挑眉,看賈政,“看來你重讀族規了。你大哥那里我咋已經說教了,只是他聽勸,留了體面,而你不聽,才會招致今日的結果。”
賈政張了張嘴,想說賈赦是狗改不了吃屎,可當他仔細回想這段時日賈赦的行徑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的確很久沒有聽到有人抱怨他混賬了。莫不是,他真的改了?
賈政還想問晏良話最后那句“今日的結果”是什么意思,再轉頭找晏良,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