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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大朝會依舊中規中矩,將早就確定好的事情拿出來過了一遍,然后就是正式宣布了對有功將士的封賞還有職位調動,該反對的早就反對過了,這會兒就是走個過場,因此,剛剛到了中午,便散了朝,官員們各自回自己的衙門吃工作餐,徒景年也跟著承慶帝去大明宮一起用膳。
在承慶帝這里,所謂的食不語,完全就是嘴里還有東西的時候不說話,在吃飯的間隙,說幾句話是正常的,其實這年頭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要不然,你以為那什么行酒令之類的東西是怎么來的,吃飯不能說話,喝酒就能嗎?
因此,一邊用膳,承慶帝一邊開始跟徒景年說起大朝會時候的事情,直接告訴徒景年,在他回京的途中,發生了多少爭執,哪些人反對自己的意見,哪些人和稀泥,哪些人純粹是應聲蟲,還有哪些人滿肚子壞水。
雖說承慶帝的話里面充滿了主觀主義色彩,但是不得不說,很多時候,承慶帝作為上位者,還是看得很清楚的,就像是上學的時候,下面的學生都以為自己開小差,做小動作老師不知道,等自己坐到上頭就發現,下面什么人在干什么事情,自己是一覽無余,老師不管你要么是睜只眼閉只眼,要么就純粹已經放棄你了!在現在這個時候,道理是一樣的,承慶帝并不介意用錦衣衛通政司監視大臣,除非出現薛儉那樣不謹慎,居然叫人抓住了把柄,還首鼠兩端,妄圖兩頭下注的家伙,這兩個部門是天子親兵,都是直接向承慶帝負責的,因為這兩個部門一般只有監察權,而且頗為隱蔽,在外名聲也不算大,并沒有混到跟明朝的東廠錦衣衛一樣,弄得人憎狗厭,名聲大壞,這行的首腦也沒鬧到不能善終的地步。這也讓兩個部門相對溫和,像薛儉所在的薛家那樣的,居然靠著通政司的便利,成功地變成了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豪商,他們薛家還僅僅是做些尋常的風險不是很大的生意呢!若是換成明朝那會兒,做這行的整日里被人攻訐,你做事人家不給你使絆子就不錯了,只能依靠皇帝的權威,才能過得好,下面又有時刻虎視眈眈盯著你位置的人,你還能對天子的話陽奉陰違嗎?
很明顯,目前來說,承慶帝因為歷來的經驗,對通政司和錦衣衛還是很信任的,當然,這兩者也沒有過于辜負他的信任,他掌握了信息主動權,因此對下面大臣的公心和私信有著更多的認識,不過是出于制衡的需要,睜只眼閉只眼而已!而且,承慶帝心中充滿了一種優越感,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下面的人看得很清楚,而且對下面的人來說,卻是極為高深莫測的。這其實是一種很危險的征兆,離剛愎自用也不遠了,將來被臣子蒙蔽,也是正常的事情。當然,徒景年雖說心里面嘀咕,嘴上自然是要稱贊承慶帝圣明燭照。
午膳用完,又午休了半個時辰,這對天下最尊貴的父子干脆徒步往宮學而去,宮學那邊,消息靈通的幾個皇子已經知道承慶帝和太子會來考核他們的功課了,說實話,幾個皇子的功課其實都不算差,徒景平在宮學里面已經呆了好些年,他智商算不上頂尖,但是卻極為踏實,功課雖然做得并無什么出奇之處,卻也中規中矩,徒景睿卻是個聰明的孩子,德妃將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對他又寄予了厚望,早早就為他啟蒙,他的確是天資聰穎,跟側重于理工科的徒景年不一樣,徒景睿讀書很快,即便沒有過目不忘,也差不了太多,他母親又是寵妃,自個也心高氣傲,在宮學里面,跟另外兩個同齡的兄弟相比,一直就是拔尖的,宮學里的師傅對這個聰明的皇子也多有贊嘆。
徒景清的表現跟徒景平差不多,中規中矩,平常在宮里也是沉默寡言,誰讓他夾在中間呢!有問題的是徒景逸,他作為第二個嫡子,皇后又神經質一般,從小給他灌輸一個理念,他是皇后嫡出,是最尊貴的皇子,要在父皇面前爭氣。他倒是不害怕承慶帝,承慶帝對他一直非常寬和。不過問題是,雖說現在徒景年很少去宮學,但是,徒景逸在宮學里面年紀最小,又因為皇后在宮中缺乏權威,雖說還拿著鳳印和中宮箋表,但是這個屬于戰略性核武器,總不能弄點雞毛蒜皮的事情,就把這兩樣法寶祭出來。皇后入宮至今,幾乎就沒用上過這兩樣東西。加上德妃,賢妃,淑妃手里都有一部分宮權,導致了三妃對皇后壓根沒什么敬意,上行下效,徒景睿又怎么可能會尊重徒景逸這個弟弟,還禮讓他。因此,徒景逸跑過來之后,一直被徒景睿壓著,偏偏他雖然小,卻也不能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皇后嫡子,你們都要讓著我,這么一說,承慶帝第一個要扇他,因此,只得委屈得回去找皇后,皇后一方面覺得兒子不爭氣,另一方面,又暗恨德妃不給自己面子,心里更加不爽了。
皇子們沒什么好說的,那些宗室家的子弟,功課也還過得去,師傅們對他們要求又不高,他們無非是學點常識性的東西,回去混過襲爵的考試就行,不需要博學多才,因此在宮學里面算是過得比較輕松的,連他們的伴讀也沒多大的壓力。
因此,在得知承慶帝要來的消息后,他們反而是最淡定的,承慶帝連他們的名字都未必能全部叫出來,就算叫了他們,也就是問一下比較簡單的問題就行了,有什么好擔心的!但是幾個皇子就不一樣了,一個個如臨大敵,尤其是比較好強的徒景睿和徒景逸,午覺也沒睡,這會兒緊繃著一張小臉,嘴里還念念有詞,等到聽到外面的人拉長了聲音,宣布圣上和太子駕到的時候,一瞬間,腦子一下子變得一片空白。
☆、63
承慶帝進來之后,制止了一群人給自己行跪拜大禮,擺了擺手,說道:“幾位先生不必多禮,今兒個不過是來看看幾個孩子的學業!”承慶帝從來不吝嗇說幾句好話,自從徒景年不再在宮學上課之后,幾個頂著太傅少傅之類名頭的師傅已經不來宮學了,他們本來都是內閣重臣,哪有那么多閑暇給皇子們上課,因此,如今教授皇子的多半是翰林院和國子監的人,聽著挺清貴,品級并不高,而哪怕在宮學里面上學的伴讀,多半都是大家出身,因此,這些人也擺不出太多的師道威嚴來。
承慶帝私底下對這些人并沒有太多好感,用他的話說,這些人年輕的時候,或許還有點銳氣和骨氣,想著為國為民,等到做了幾年官,立馬滿心眼里就只有自己還有同黨的利益了,當然,這利益涵蓋的范圍比較大就是了。不過明面上,承慶帝卻保持著一副對臣子頗為寬和的狀態,大家因此差不多也忘了,那幾年里,抄家流放甚至人頭落地的那些官員們,真以為承慶帝好糊弄了!
承慶帝對這些人一直秉承著看笑話的態度,不過面上卻是看不出來,這會兒就是比較客氣地叫幾個翰林和國子監的官員先生,唬得一群人誠惶誠恐,連呼不敢。
承慶帝也不再多說,自個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又拉著徒景年在自己下首坐下,這才命這些師傅還有下面的一群子侄坐好。徒景年敏銳地感覺到了下面投過來的惡意,心里也有數,臉上卻依舊淡定。
承慶帝雖說自己不是長子出身,但是還是很在意長幼秩序的,因此,在當年懿元皇后沒有生下徒景年之前,哪怕子嗣壓力再大,他也沒有允許別的妃嬪搶在皇后之前生下長子。因此,他這會兒也沒有管幾個皇子生母的地位如何,直接就從徒景平開始提問。
徒景平如今也已經學完了四書,如今正在讀春秋,春秋分為好幾個版本,流傳最廣的無非是左傳,孔子修訂的那本春秋有的地方被他的春秋筆法搞得不太靠譜,因此,承慶帝就選了春秋里面的一些史實記載開始提問。徒景平開始還有點緊張,不過很快也緩和了下來,他又不打算在承慶帝面前太過突出,因此,說得也就是些平常的一些道理,承慶帝微微皺了皺眉,不過也沒有說什么,畢竟宮學里的先生差不多都是這么教的。因此,只是點了點頭,賞了徒景平一匣子湖筆,就叫他坐下了。
然后便是徒景睿,徒景睿卻是挺自信地站了起來,他這會兒還在讀論語,結果承慶帝不過是叫他背了一段書,問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徒景睿流利地背了出來,又解釋了其釋義,還眼巴巴地等著承慶帝繼續考校呢,結果承慶帝已經滿意的點點頭,直接賜下了一塊紅絲硯,徒景睿有些郁悶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