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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后話了,承慶帝已經到了江南,但是兩人之間的交流從未有過間斷,中秋節的時候,徒景年還叫人送了許多他叫膳房折騰出來的各種餡料的冰皮月餅,另外加上了長安附近特產的火晶柿子,快馬給承慶帝運送了過去。承慶帝同樣命人弄了固城湖的螃蟹,一路上用水養著,日夜兼程送到了皇宮,雖說死掉不少,但是活著到徒景年手里的還有七八簍子,徒景年笑吟吟地叫人給宮里面留守的幾個高位嬪妃送了一些,又分了不少給詹事府的人,自個留了不少,在宮里弄了個螃蟹宴,還在當天的回信里面仔細講了一下螃蟹宴的食單,結果得了承慶帝一大堆的嘮叨,意思就是螃蟹雖然好吃,但是喜歡吃也要有個度,這東西比較寒涼,你現在還年輕,怎么能隨意揮霍身體健康呢?不過,一邊嘮叨,回頭又弄了一大堆江鮮海鮮送了回來。
承慶帝這次停留在金陵的時間比較長,金陵確實也是好地方,當年做過幾朝帝都的,哪怕都是偏安一隅,卻也是有王氣的地方,承慶帝很是游玩了一番,當然打的旗號卻是體察民情,微服私訪。說是微服,實際上,身邊跟著的護衛不知凡幾,不過是做了平民之類的打扮,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不叫一般人注意而已。
另外,所謂的體察民情也是體察不到什么的,也沒人敢讓承慶帝跑貧民區去,承慶帝也沒跑到鄉下看的意思,因此,一路上自然都是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氣象,又有人想著辦法討承慶帝高興,哄得承慶帝心花怒放,對當地的官員多有褒獎。
當然,有高興的就有不高興的,甄家在江南這會兒遠遠還沒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甄家根基太淺,原本頂多算是金陵當地的一個小豪強,結果先是出了個奉圣夫人,又出了個德妃娘娘,還有了個皇子外甥,崛起之速實在是罕見。若是甄家幾個男丁跟衛青霍去病一樣能干,那也就罷了,偏偏這些人吃喝玩樂樣樣都行,平常為官,幾乎就是身邊的幕僚做事,自個只知道貪贓枉法。當然了,清廉如水,嫉惡如仇的清官其實也是少數,但是甄家吃相太難看,什么錢都敢伸手,什么地方有油水,都想插一腳,自個吃肉,旁人只有點殘羹剩飯,他們一個個官位并不比甄家人差,朝中也不是沒有人,原本自個是拿大頭的,現在被甄家逼得只能弄點肉渣,還得冒同樣的風險,是個人都不干啊!自然想要找甄家的茬,只是,很明顯,圣人如今對甄家信任有加,他們暫時也是無可奈何,因此,只得咬牙切齒,琢磨著怎么找甄家的晦氣,回頭非在圣人那里彈劾甄家幾本才行。
承慶帝在金陵玩得很盡興,甄家人實在是出了很大的力氣,承慶帝一揮手,大手筆地賞賜了甄家一番,還給了甄家的下一代恩典,許了他們兩個監生的名額,甄家對此其實不怎么在意,他們一家子就沒一個真正是科舉出生的,能夠輕輕松松就做官,干嘛要十年寒窗,跟一干貧寒學子闖獨木橋呢!對于這個監生名額,純粹是讓甄家的小輩去國子監認識一些人,鍍層金而已。
甄家算是得盡了好處,送著承慶帝往姑蘇去了,姑蘇那邊的官員一個個也依葫蘆畫瓢,雖說暫時沒人敢跟甄家一樣,弄出個行宮來奉承承慶帝,但是,也很是費了一番心思,他們不是甄家,愿意不惜一切代價,討好承慶帝,只想著哄著皇帝高興了,讓他早點走算了!就像是很多有良心的地方官不愿意自己的治下出貢品一樣,皇帝留在一個地方,固然是榮耀,也是很勞民傷財的,比如說,為了讓皇帝覺得當地好看,就得先把乞丐給驅逐或者是找地方收容了,街上的小販最好也別出現了,找下面的人假扮,免得有人說漏了嘴,便是一些鄉下人,也是不許隨便進城的,這些人一般穿得不怎么體面,怎么能讓皇帝瞧見呢,物價也不能太高,尤其是米價鹽價,這些皇帝都要派人打聽了,太高了自然要追責!像姑蘇這樣商業非常發達的地方,這么折騰個十天半個月,不說要額外花多少錢,光是稅賦就得損失很大一筆。他們未必真的是愛民如子,實在是這也關系到他們的親身利益。
好在承慶帝在金陵待的時間比較長,到別的地方的時間自然得壓縮一點,要不然就不能在預計時間之前,趕回京城了。
而長安這邊,徒景年卻接到了緊急軍情!
☆、58
這次出亂子的是西北那邊。這幾年雨水少,不過中原這邊大量推行了番麥番芋番薯之類的耐旱作物之后,對糧食的影響也沒那么大,哪怕家里沒地,在門前屋后種點番薯,老百姓都能差不多填飽肚子。可是草原上不一樣,草原上的生活更依賴于老天爺,老天不下雨,牧草就不怎么長,原本一個草場,能養活一個部族的牛羊,如今三分之一都養不活了,別說普通的牧民,便是部族里頭的貴族,日子都難過了許多。
草原上出現這樣的情況,解決方法就是打!一個草場不夠,那就找第二個,第三個,問題是,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族繁多,中原所謂舊胡未滅,新胡又生便是如此,即便是比較大的部族,也就是蒙元余孽,韃靼人,瓦剌人,也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部族的合稱,夾縫里面還有不少小部族也要生活。不過出了天災,這些小部族就變成了被吞并的對象。
因為是生存之爭,而不是為了草原的統一,原本這些小部族頂多是反抗的男人殺死,其他的人淪為奴隸,但是如今,因為草場不足養活那么多人,這些小部族算是遭遇了滅頂之災,除了少部分人還能有淪為奴隸的機會之外,剩下的人被盡數殺死,牛羊馬匹成為了勝利者的戰利品,這些在災年都是食物。
然而,旱災持續的時間實在有點長,那些小部族所能占有的草場顯然也算不上肥美,別的大中型部族又是難啃的骨頭,折騰下來說不得把自個的家底都得賠進去,而且未必能獲得什么好處。因此,這些早就習慣了南下劫掠的草原游牧民族商議了一番,直接帶著人南下了。
胡人選擇的突破口是平安州,也難怪,平安州這邊跟其他的邊鎮不一樣,這邊算是邊鎮中最繁華的了,這兒是西寧王府世代鎮守的地方,而且出產金沙,又得了朝廷的許可,在此開放互市,又是西域絲綢之路前往中原交易的必經之路,百年經營之下,這邊堪稱塞上江南了,在這里撈上一票,可比到別的地方劃算多了。
問題是平安州這邊經濟上非常繁榮,朝廷官員外放,如果不得不前往邊塞的話,都想要往這里鉆,原因就是這兒油水足。但是相對而言,武備就很松弛了。平安州很多年沒有真正經歷過戰事了,草原上的人想要購買許多生活必需品,平安州這邊的互市是最齊全的,而且,西寧王府這么多年來,也算是養賊自重,跟草原上一些部族有著良好的默契,互相之間不過是試探性地掐幾下,弄點人頭充作軍功,回過頭來對草原輸出一些違禁品,算是皆大歡喜。
另外,還有就是吃空餉的問題,西寧王府也沒有多少擁兵自重的野心,擁兵自重有什么好的,你得有錢養著這么多當兵的才行啊!朝廷每年發現來的軍餉和軍需是有數的,路上還要被人層層搜刮,到下頭能剩個一半就算是上面的人有良心了,你想愛兵如子,強化軍備,那么,你自個就得想辦法弄出一大堆的糧食出來,沒有足夠的營養,根本養不出強兵來,這年頭,三五天操練一次的軍隊,就算是強兵了,但是操練一次,那么大的訓練量,能支撐得起這樣訓練的人哪個不是大胃王,飯桶一樣的人物。西寧王府的人是這樣的人嗎?自個貼錢,訓練強軍,給徒家賣命?這對西寧王府有什么好處?異姓撐死就是個郡王,撈個世襲罔替的爵位都困難,西寧王府的郡王爵位已經襲了三代,再往下,就得削爵了!偏偏對他們來說,想要封爵,只有軍功,問題是,平安州這邊多少年沒有大型的戰事啦!平常那些小沖突,不過是向上頭表示,西寧王府沒有尸位素餐,還有存在的必要而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現在西寧郡王的世子將來能夠承襲的爵位撐死也就是個國公,若是運氣不好,減三等的話,也就是個伯爵了!因著這樣的想法,西寧王府自然是得過且過,一心向錢看,反正跑到這邊來的商人,都得給西寧王府足夠的孝敬,加上吃空餉的錢,西寧王府雖說所在的地方最為偏遠,日子過得卻非常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