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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我怕。”仲枚坐在破舊的麻布廂架牛車之上,一滴兩滴,淚水滴落裙上,洇開深色一片。她惶惶拭去頰邊淚水,纖弱的雙手緊緊握著粗礪的麻裙,忍不住發顫,指節發白。
溫老夫人直直地挺著脊梁,緩緩將手撫在女兒柔順的發絲上,低聲道:“莫哭了,天無絕人之路,總能活下去的。若是不能……”那也無懼一死。
珍娘跪坐在她身旁,低聲飲泣:“也不知公子他們流落何處……”
嫡脈的仲大被流南疆三千里,早已發配;仲二與幾個庶子和旁的未成年叔伯子弟一同被發賣。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旁的也就罷了,此刻也顧念不上,仲二卻是老夫人親生的心頭肉,更有喬姨娘所出的三郎不到十二歲,也不知……
溫老夫人目光怔忡,想著方才厲相那位大公子手中的舊錢,心中也是忐忑,她閉上眼,唯有暗自念佛,祈求老天憫仲家幾世忠良,灑些慈悲下來。
讓石屏帶著女人們去莊子里安置,厲大公子晃悠著回了府,且未進門呢,煙青已在門外焦急地等候,見得人到,驚喜地沖了上來:“公子,公子,大娘子等了你一晌,火正旺呢!”
他斜睨一眼公子身后,但見并未多出幾個女娘,心中也松口氣,又急急悄然道:“娘子應是知曉您去,去教坊司了。倒是河間王曾來拜訪,見了大娘子,又去看了仲,嗯,‘阿奴’。”
“哦?阿奴怎樣?”厲弦有點不舒服,呵呵!人送府上來,忙死累活還挨電都是他自個兒的,他周敦送情賣好倒是跑得急。
煙青悄悄瞥了眼他的神色,低聲道:“您不是讓阿奴一日服三劑藥么,河間王來時,阿奴正飲了藥昏睡,倒是未曾拜見,王爺隔窗望望,也就走了。”
煙青暗自冷笑腹誹,雖說這男狐貍精甚是討厭,可正在公子爺心坎坎上的人物,要是被“姐夫”弄走了,豈不是在公子娘子兩頭虎的頂門上撓癢癢?到時,王爺自是惹不得的,苦頭不得他們這些奴仆們吃?
“做得不錯。”厲弦有些意外地看看煙青,贊了聲。
對于那位“姿容殊麗,性敦和”的未來姐夫,他是厭惡多于懼怕,偏偏今生還得在人家手底下討活,仲二又是上人們關注、他救舅舅們的依仗所在,能少讓他們接觸,自是再好不過。賣好,他不會自已賣么?
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真恨不得哪天自已展開拳腳,踢打出一片天地來,吃糠咽菜也好過在京都里憋悶裝孫子。
想想也不過一樂,他厲大公子生來錦衣玉食,戀這軟紅十丈,繁華人煙,讓他去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個“自由”的山大王,呵呵!敬謝不敏。
“又瞎鬧騰了!”厲澹斜睨嘻皮笑臉的阿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買了仲二一人也罷了,往日與他胡鬧幾場不過出出氣,怎地連他家女眷都不放過?又安置到阿娘的莊子里去?他家到底也曾是國之柱石,如今雖為今上所惡,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般惹事生非……小心父親知曉了,罰你去跪祠堂。”
前世阿姐也這么勸過幾句,那時他折騰得更兇,仲二腿傷未愈又凍了一場,了賬,是厲澹命人延請醫士,救了仲二一條小命。這也是來日厲家蒙難之時,仲二唯獨對厲澹伸了一把手的緣故吧!
“河間王適才來過,他……”厲澹說到周敦,臉上微微一紅,眉頭卻微蹙,河間王與阿弟是一同去的人市觀官奴發賣,但他此次來,話里行間的意味卻澀晦難明,仿佛對仲家心有同情,又似乎很贊同阿弟一報私仇?實是讓人摸不著心思。
這些話卻也不必對阿弟講了,不違本心,不失良心就好。
她側頭看看咕咕囔囔求著自己莫要“告秘”,又言不過是好心撈一把仲家女眷的阿弟,厲澹招招手,給俯下身來的弟弟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阿弟也長大了。
“去吧!行事多思,多問已心。”
“阿姐,你且放寬心。”
你的阿弟從地獄里爬回來,早已問明已心,再不辜負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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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阿姐處出來,厲弦才有空回自己的屋子,點開小綠樹,在任務欄上一陣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