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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弦目送著這位未來姐夫翩翩離去,轉眼卻看到阿姐悄悄挑起布簾正暈紅著俏臉凝視彼人,心中黯然,也知阿姐既是“良緣”無悔,又一腔深情付諸,無可自拔。
垂頭喪氣地打馬護送阿姐回府,石屏、思廬見公子爺臉色如被臭屁熏過,這些時日又古怪反常,一時摸不透主子脾性,只是悶了頭趕路,恨不得縮成團煙氣,也免得成了大公子的泄火處。
厲弦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阿姐說話,傍著馬車走了二里多路,眼見厲府的朱漆烏釘大門在望,街尾忽地傳來一陣騷亂,護衛們急忙各自就位,將主子們團團圍住,刀劍出鞘肅然而立。
卻見一匹健馬從街尾疾馳而至,馬上的騎士身著驛使制服,風塵仆仆、倦色滿面仍掩不住的焦慮驚惶之色,一邊嘶聲吼著“軍情急報!各色人等讓開!”一邊拼命揮鞭將馬臀抽得鮮血淋漓,呼嘯著轉瞬疾馳而過。
雖然不知就里,但看這騎士神色也絕非露布報捷,驛使飛馳過后,人群嗡地一聲惶惶而議。
厲弦盯著驛使馳去的方向,低聲囑咐思廬去一探究竟。
心底悄悄算了算時間,是了,仲家的事犯也就是這段時日。
一時之間,厲弦擰著眉毛,心緒復雜難明。
扼守北疆的仲肅大將軍戰敗被俘!
這個山崩地裂般的消息便如野火焚原,短短幾日便在京都上下傳揚開來,捂都捂不住,聞者無不色變,戰戰而驚。各種似是而非的消息如狂風席卷無數陰私,刮得京都上空陰云密布,人人心頭如墜重鉛。
有隱秘的傳言道今上驚聞此噩耗,吐血暈厥了半日,而后怒斥太子誤國、仲家負恩忘忠義,未能全死節!
“……說是先零羌勾結了突厥蠻騎三萬,繞溫吐山自定邊堡入寇,仲肅大將軍率七千弓駑并一萬精騎設伏溫吐谷,不知怎地反被五萬蠻騎大軍所圍,……無后救之兵,糧秣射矢且盡,兵卒驍將死傷過半,仲肅大將軍率眾突圍未果,也戰敗力盡被俘。”
思廬悄聲回稟連日來探聽到的消息,他雖是盡力打探,也有些雞鳴狗盜的門道,但這軍國大事內里究竟為何,他一介奴仆實在也是難以探知。
想了想,他猶豫著又加了一句:“據說仲大將軍已降突厥。”
厲弦半蹲著馬步,雙腳酸痛得微微發顫,他并不理會,只是凝神仔細聽思廬細稟小道消息,聽到有些語焉不詳的地方也不細究,抬頭看看有些心虛氣短的小廝。
厲相那里自是知悉詳盡,可厲昭絕不會與他這不肖浮浪子商討此等國家大事,近日更是影蹤難尋,偶爾碰見了,丞相大人都是一副青黑的棺材臉。
前世夢里他聽聞此事后,哪里顧得上打探什么內情大勢,簡直恨不得放上百八十掛鞭炮來慶祝仲二這惡貨一家子倒了如此大霉,再不必提心吊膽龜縮在相府獨怕仲二下毒手報毀容之仇,只可憐當年越胖子沒能捱到這一天,早早讓仲二私下了了帳。
思廬抿了抿唇,終于按捺不住,惶然問道:“公子……蠻人會進關打到京里來嘛?”
“思廬!這些話能隨便說么?好不知輕重!”石屏聞言色變,厲聲低喝。
“行了,也沒外人在,以后謹言慎行就是了。”厲弦看著水漏滴盡,咬著牙終于站直身子,隨手接過石屏遞來的手巾,擦去滿頭大汗,將巾子覆在臉上,他突地悶聲道:“不會。”
前世蠻族的此次入寇不過虛晃一槍,掠了北疆七八萬百姓為奴,雖是胃口大開蠢蠢欲動地想南下大好中原,但大燕也并非只有仲家將,更有北方的陳國陳兵邊境,坐等收漁翁之利。
皇帝急命西北軍宿將劉琦率集結十萬大軍轉戰北疆,倉促應戰后苦苦支撐了兩個多月,終于將蠻寇驅出境外,陳國也悻悻退了兵。劉琦自此頂替了投蠻的仲肅鎮守北疆,雖無大功也無大過,祭出烏龜流防御大法,步步為營,軍民齊上陣,靠著大燕舉國搜刮的邊餉,沿著邊境連建多個石堡,好歹守住了國門。
直至一年半后,那件震驚天下的大事發生。
無論這世身邊人或事因自己而如何變化,這等天下大勢——厲弦甚有自知之明,還不是自家能影響變更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