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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旸放下勺子,靠向椅背,細細地看著她。越看,發覺越不能平靜。心里有點煩躁。
他知道應該慢慢來,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春風化雨,水滴石穿。可他沒時間了。他真不至于自大到,以為在千里之外還能讓人家喜歡上他。
“我想保護你。”他直接捅破了窗戶紙,“找魏教授也好,之前做的那些事也好,都是因為喜歡你。看不了你受委屈,也見不得你難受。”
伍飄飄僵住,像被他的話擊中了。半晌,才稍微恢復知覺。
她緩緩地抬頭,對上他的眼睛。他……
這是種炙熱的,直接的,甚至是深情的目光,她招架不住,好慌亂,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彼此都保留一些體面。
望著他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她終于找到一些自己的聲音,“……你不要這樣。”
“不想拐彎抹角了。”他看著她,輕聲說著。聲音沒有多少起伏,語氣也不咄咄逼人。聽著,甚至還有些溫柔。
“……別說了。”她澀澀地開口,鼻尖酸了,眼眶也開始刺痛。
他抬了下胳膊,想把她抱進懷里,又生生忍住。
“我得說。”他告訴她,“我要去德國。半年能發生很多事,我不想別人得逞。”
“……真的,你別說了。”她根本招架不住他的直接。在他的坦誠面前,她虛假得像個跳梁小丑。什么都不敢面對,只想逃走。
“給我個理由吧。”他不想逼她,不忍心。可再退讓的話,她就真跑了。
“我對你,沒有那——”
“我不傻。”他打斷她,不想聽這種借口。如果不是知道她也有感覺,他不至于這么上趕著。死纏爛打這種事,有什么意義。
“……對不起。”她望著他,羞愧至極。他值得知道真正的原因,她不能因為慌亂,就下意識地逃避一切。
她深吸口氣,聽著自己用最平穩的聲音告訴他:
“我不談戀愛。或者說,是不能談戀愛。”
第25章
“什么意思?”他凝視著她。
她收回視線,目光毫無焦距地看著前方,聲音輕飄無力:“大二的時候,我去醫院做過基因檢測。”
他心里一緊,預感到她要說什么。
“家族性精神分裂癥,得病幾率很高,我沒有遺傳到好基因。”她輕聲說完,感覺像是卸了個包袱一樣。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也不知道還能跟誰說。
“精神疾病成因很復雜,基因說明不了什么問題。”他蹙眉。
她點點頭,試著露出一點微笑,沒有成功,“醫生也是這么跟我說的。我當時還特別傻的問人家我得病的可能性大嗎?”
“飄飄。”他忍不住叫她,一出口才發現這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他回答了我一組數據。……比普通人高三到五倍。”
晏旸看著她,情緒跟思緒都越來越重,想安慰,卻根本張不開口。
伍飄飄收回漫無目的的視線,改看他,神情迷茫又悲涼,“他談的是概率,我問的……是人生。”
沒有哪一個精神科醫生會跟誰保證你一輩子不會得病。普通人群的終生患病率是百分之一,更何況是她。
“后天環境更重要,你應該知道。就是相同基因的雙胞胎,也會出現一個不會犯病的情況。”他輕聲告訴著她。
伍飄飄望著他,眼神里有感激,有痛苦,同時也有平時根本不敢表露出來的喜歡。她沒有掩飾任何情緒,就這么看著他,輕輕地點了下頭。
“我上次沒跟跟你說。我爸爸,其實是瘋了之后去流浪的,說是要去南京開會,整天以為自己是民國總統。看不住,治不好。”她說著說著,想起了爸爸,模模糊糊的身影,很高。
“我不介意。”他語氣平淡,卻真摯堅定。低聲說完,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怔愣著,被手上傳來的溫熱感席卷全身。明明只被握住了手,卻覺得渾身都開始發燙。心臟胡亂顫動著,承受不住這種接觸。她掙扎著,下意識的要擺脫束縛。可他加緊了力道,她根本抽不出手。
“我介意,你先松開。”她澀澀地開口。
晏旸無動于衷,“我不可能因為一個概率,就放棄喜歡的人。”
“這不是概率,是實實在在的苦難。是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發瘋,什時候要害你,什么時候準備逃跑,什么時候又不想活了!”伍飄飄紅了眼眶,滿臉寫著你根本就不懂。
“看見我耳朵后面這道疤了嗎?”她側過臉讓他看,“六歲的時候,我奶奶拿磚頭扔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她哈哈大笑,滿街跑著玩兒。”
他看著她的耳朵,知道那個地方有疤,卻不知道是這個原因。他不自覺地伸出另一只手去碰她,想把人摟進懷里。
她察覺出他的意圖,猛地一把推開,倏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臉色漲紅,眼圈也紅。
他立刻跟著起身,沒想到她會反應這么激烈,“我不是要——”
“你走吧。”她指了指大門,情緒仍然沒有平靜。
他看著她,不說話,也沒有動。
“我知道對你來說,可能覺得只是談個戀愛而已,沒有必要想這么多。”她艱澀地開口,“但對我來說,保護自己和別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開始。”
不敢開始,怕以后會不喜歡,更怕會越來越喜歡。如果注定是個悲劇,那就不要讓它有上演的機會。
晏旸安靜地站著,離她寸步之遙,被她的話逼得毫無退路。他不能違心地說,只想玩玩。更不能告訴她,自己是認真的。她會立刻逃走。躲進那個虛幻的保護殼里,永遠都不出來。
“我不在乎那些。”他只能這么說。望著她的模樣,他說不出假話。只想抱住她,親吻她,好好疼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