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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園時,已換了身蟹青錦衣。
正當盛年的男人,原就生得身姿頎長,氣度清舉峻爽,脫下那身冷厲威儀的官服蹀躞,換上錦衣繡帶后,多少沖淡冷硬之感。滿園秋色絢爛,他舉步而來時雙袖藏風,衣角輕卷,如在畫中。
魏鸞的目光不自覺被吸引過去。
旋即,欣喜漫上心底,她看著漸行漸近的男人,仿佛看到金豆一粒粒朝她滾過來。
那堆金豆到了祖孫倆喝茶歇息的水榭,盛老夫人比她還高興,未語先笑。
“忙了這些天,可算是回來了。”
盛煜慣常清冷的臉上也露了點笑,“趕著重陽回來的,祖母安好?”
行禮罷,又往魏鸞臉上瞥了眼。
魏鸞剛跟老夫人談笑甚歡,見到他時雖滿心歡喜,卻不好表露得明顯,便只站起身輕笑,沒打攪祖孫倆說話,取茶杯親自給他斟茶。
盛煜伸手去接,指腹觸到她的指尖,秋風里柔軟微涼。
兩人都若無其事,隔著老夫人相對而坐。
而后多是他祖孫倆在說話。因外室子的身份,盛煜自幼跟游氏有隔閡,母子間并無感情,倒是盛老夫人自幼疼愛他,跟旁的孫子無異。盛煜在外翻云覆雨,等閑定奪生死,老夫人跟前卻能耐住性子,聽她絮絮叨叨地問途中見聞,歸途中還帶了進補養身的藥材。
直等日色西傾,老夫人先回住處,魏鸞才算逮到機會——
“夫君,方才祖母賜了壇菊花酒。”
長輩乘了肩輿離開,在夫妻倆分道揚鑣之前,她率先開口。
盛煜聞言覷向她。
魏鸞不給他推辭的機會,續道:“長輩所賜不好獨享,夫君去嘗嘗嗎?”她的面上藏著淺淡笑意,細嫩的肌膚被夕陽籠了層柔軟的淡金色,朱唇微勾,眼睫修長,那雙眼睛如秋水蘊波,不掩邀約之意。
盛煜竭力挪開目光。
“我待會——”
“就嘗嘗酒,不耽誤夫君的正事。”她又軟聲說。
盛煜的言辭盡數封在了喉嚨間。
他待會確實是有事的。玄鏡司里千頭萬緒,永穆帝有心借他的手翻起風浪,這陣子離京后,確實積壓了不少事情,他甚至已吩咐了隨從,讓他請副統領晚點來書房議事——反正曲園周圍防衛嚴密,不比衙署遜色。
但此刻……
盛煜看著那雙神采動人的眼睛,終是頷首,“走吧。”
畢竟娶她進門,半為護她周全,半為破除心魔。
這個女人在心頭悄然盤踞了無數個日夜,待她和魏家過了此劫,是取是舍,他總得正視熟悉,而后再做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起初,盛煜出差回來都是先去看祖母。
后來,他都是先去看……
盛老夫人:不孝孫,哼!
第11章 誘惑
北朱閣里庭院潔凈,春嬤嬤正命人備飯。
曲園里有廚房,離北朱閣不太遠,先前空置冷落,自魏鸞嫁過來后才常有煙火氣息。因盛老夫人不愛留人用晚飯,魏鸞先前已讓染冬遞話回來,吩咐了晚飯的菜色。春嬤嬤準備齊全,估摸著時辰等她回來擺飯。
猛然瞧見多了個盛煜,春嬤嬤微愣,又趕緊行禮。
盛煜眉目沉靜,掃了眼抱廈那邊。
魏鸞就勢道:“我已讓人做了晚飯,夫君不如一道用了再去忙吧?”見他沒反對,便先進正屋,讓人端熱水來伺候洗手。很快熱水軟巾齊備,盛煜不愛被人伺候,仆婦也不敢擅自上去擾他,魏鸞無法,只得親自幫他挽袖。
他這身衣裳不惹眼,質地其實極好。
錦緞是貢品,有章皇后照應的敬國公府都未必能得幾匹,他這顯然是永穆帝親賜的。身上并無過多裝飾,袖口卻滾了細密的暗紋,蟹青的衣裳掀起來,雙手修長有力。那雙手自幼習武握劍,久經風霜,染過鮮血卻仍細瘦好看。
就像他這個人,雖以冷硬狠厲聞名,生得其實清舉。
魏鸞埋頭幫他挽袖,盛煜便端然站著,隔了咫尺距離,打量她微垂的眉眼。
在察覺她要抬頭時又迅速挪開目光。
而后,他的視線落在桌上的一匹木雕駿馬。
那馬三寸高,以細膩的沉香木雕刻而成,昂首揚蹄,凌云奔騰。
他有些詫異地看向魏鸞,“怎么擺到這里了?”
“什么?”魏鸞沒明白,抬頭后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才恍然明白,遂道:“是覺得它雕得很好看,也有趣,擺在這兒多瞧瞧。她們說這是夫君帶回來的,是在外面買的嗎?京城里很少見這樣的。”
盛煜饒有興致地挑眉,“怎見得?”
“沉香木質地名貴,尋常難得。若拿來雕東西,自是請名匠出手,選吉祥寓意來雕刻,極力求精求奇。若將這木頭交給他們,怕是要翻出許多花樣裝飾,不止是雕匹馬這樣簡單。其實這樣就很好了。”
她說著,便取軟巾遞給他插手。
盛煜踱步到桌邊,將那馬瞧了兩眼,回頭問她,“你覺得很好?”
“當然很好,返璞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