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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此專門打著去探望重病在床的岳樂的旗號,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禮物,特意去了一趟安郡王府。
岳樂自然知道他是來落井下石的,但此時他自覺已經把太后娘娘得罪到頭了,眼看著永無翻身之日,自然極為不甘,想著見博果爾一面,說不定能化干戈為玉帛,把之前的種種不愉快都揭過去。
他這也是病急亂投醫,逮著個人就當救命稻草抓著不放,妄圖讓人家出手拉他一把。
博果爾對于安郡王府上大管家極為恭敬地把自己請進去,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岳樂連常阿岱那種最喜歡把人往死里踩的真小人都見了,可見是當真走投無路了,會想見見他,當是最后一搏,也是順理成章的。
等到他被一路請到書房,見到有個把個月沒有出現在人前的岳樂時,博果爾眨了眨眼睛,不動聲色地把他從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岳樂年歲比他和福臨都長,但保養得不錯,加上腹有詩書、風度翩翩,常年弓馬不墮,蜂腰猿臂,也算是個美中年。
但此時他曾經的意氣風發似乎都成了往事,岳樂臉上的褶子都露了出來,臉上的法令紋明顯得不行,加上兩鬢斑白,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老態十分明顯了。
岳樂的后背都有些佝僂,本來是站在權力最中心,差一點就當上八旗議政會領事大臣的風云人物,一夕之間,就淪落到門前冷落車馬稀,太后輕描淡寫讓他回府養病,直接就奪了他的權力,這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別說岳樂本來就是有野心之人,換個淡泊名利的人來,也未必受得了前后的巨大反差。
他看著博果爾一身郡王補服,一如既往地意氣奮發,仿若沒有被驚天丑聞給波及到的模樣,心中不平,忍不住道:“天若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博果爾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反應過來,毫不猶豫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安郡王若是當真能比古代先賢,何至于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本王可沒聽過哪位大賢是因為不自量力,插手皇室陰司而入罪的。”
博果爾這話說得頗為不客氣,他來是為了踩岳樂給自己找樂子的,可不是聽他在這里自吹自擂背書的。不過他好歹還給岳樂留了一分情面,只說是“皇室陰司”,沒有明著說是幫著皇帝和弟媳私奔。
當然,他不把話說開,也是因為這事兒涉及到他,說破了他也丟臉,而不是單純為了給岳樂留面子。
岳樂面色一變,冷冷道:“我也從來沒聽過有人是因為獻女色媚君而名流千古的,襄郡王拿女人換爵位,也不怕后人口誅筆伐。”
他今日客氣地把人請來,本想求博果爾盡釋前嫌,在這種時候拉他一把,他岳樂不是知恩不圖報的小人,日后必有重謝。
但沒成想人家的態度這樣糟糕,那岳樂也不樂意賠著笑臉伺候了,他反過頭來覺得博果爾這個郡王之位來之不正,明顯是皇上跟董鄂氏好了之后,覺得愧疚于他,才拿一個郡王位補償的。
博果爾聽他胡扯一通,也沒有生氣,笑道:“我倒是還想知道的,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佞臣把董鄂氏牽線給皇上的,放眼滿京城看了一遭,本來覺得該是安郡王干得出的事兒,可惜也沒見著您因此而獲賞啊?”
岳樂面色一變,這事兒確實是他干的,但一時間沒有把握好度,引火燒身,把自己給陷進去了,鬧到如今的境地。
他本意除了借此升官發財,也有讓皇上對博果爾起芥蒂進而疏遠他的意思,沒成想如今博果爾仍然受到器重,自己偏偏被鎖在府中虛度年華。
博果爾仿若沒有看到岳樂極為難看的表情,仍然坦然笑道:“怕是我誤會您了,還請安郡王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一般見識,您身子骨不好,再氣出毛病來,豈不是我的過錯了?”
這句話如同在熱火上澆了一瓢油,岳樂額頭上幾根青筋都爆了出來,咬著牙頓了一會兒,才狠聲道:“太后臨朝,國將不國,才惹得你等小人猖狂!”
博果爾一聽,就知道他這還是在指望著等福臨當真收回手中的大權,再任命提拔他呢,冷笑道:“安郡王說笑了,太后娘娘掌大權,起碼不會誅殺于國有功之人,可皇上少年意氣,行事未必會思量得如此周全。”
岳樂本來氣得不行,聽他這句話,卻覺得話中有話,連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思量,本來氣得血紅的臉一下子血色全無。
他的氣焰一瞬間降到了極點,驚駭莫名地盯著博果爾的雙眼,顫聲道:“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東西可多了,”博果爾好整以暇地抬手摸了摸下巴,近乎溫柔道,“皇上自詡情圣,必然不會做出失禮之舉,可我從云南回來,卻發現那賤人已非完璧之身,安郡王可知是為何嗎?”
這是岳樂深埋在心中的秘密,他每每想起來都惶恐得無法入睡,此時被人一語戳破了,本來顫巍巍站立的身體都忍不住搖晃起來,失聲道:“你胡說!”
博果爾嘆息道:“我府上上上下下皆知,三年來我同董鄂氏見面不過寥寥,都是在十多雙眼睛下相見的,我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莫非,她在出嫁前確有情郎,私相授受,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
岳樂一時間心頭大亂,盯著博果爾低吼道:“閉嘴!你給我閉嘴!”
說完后又覺得不對,若是博果爾當真只知道董鄂氏失身了,如何能聯想到他的頭上?岳樂雙目圓睜,幾欲托眶而出,點指著博果爾道:“你……是你!是你!”
他和董鄂氏先前都猜是孝莊做的,本來料定對方已經圖謀在最關鍵的時候把這件事兒掀開,正惶惶不可終日,偏偏過了這么長時間,也不見慈寧宮有什么動靜。
岳樂本來不想想這事兒呢,每次回憶都讓他覺得有一把利劍懸在自己的脖子上,此時見了博果爾如此行事,再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
——若是太后所為,早該動手讓皇上誤會了,絕不會一路拖到現在!反倒是博果爾,既有動手的理由,又有動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