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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確實是他實地考察后發現的問題,博果爾因此一下子就想到了上輩子一個叫王命岳的官員所提出的屯田主張。
王命岳是福建晉江人,本應于開春科舉考中庶吉士,這是個可用之才,已經被博果爾秘密命人找來收為幕僚了。
折子福臨看過后就交給岳樂看了,濟度就沒這個待遇,他還是第一次得知此等情景,面色一時也變得凝重了。
博果爾繼續說道:“依臣弟愚見,各省并非推諉塞責而有意不上繳足數歲銀,實在是百姓家中再無余糧。設若因朝廷國庫告急而加大賦稅征收,也只能激化矛盾,而不能解燃眉之急。”
加派賦稅是一部分宗親貴族們主張的,怎么樣,現在被打臉了吧?福臨繼續斜眼瞅濟度,發現濟度仍然不搭理自己,而是側耳聽博果爾所言,一時間覺得有些無趣。
濟度感覺到福臨在勝利后示威似的看自己,實在是懶得回應他——小皇帝八成是忘了,在這件事兒上自己難得跟他站在一塊,都是主張屯田一派的。
福臨吃了個軟釘子,抬手慢吞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調整了一下心情才問道:“朕普一親政,就下令讓各省監督農民墾荒屯田,還給予他們三年后可以將所屯之田變為自己產業的獎賞,可惜有小人暗中作梗,效果一直不甚明顯。”
博果爾知道福臨口中的“小人”是暗指主張加派的各位宗親,不過這話福臨能說,他不能順著接口。再說了,屯田施行三年效果仍不明顯,還真跟宗親們關系不大。
恰好福臨提起“小人”了,他趁機反映道:“地主豪強強占土地,農民們墾田也不過是白做工,因此江南各地方百姓積極性都不高,卻也有人被官府抓了壯丁做徭役墾田開荒,為地方官充作為政業績。”
其實還不僅是這樣,各地方官員虛報功績、強占農民良田當做是墾荒新開的土地,種種現象都常有發生、屢見不鮮。這是博果爾上輩子以靈魂狀態看到的,他可沒法如實跟福臨解釋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因而也只能暫且不提。
即便如此,他今天說的也已經足夠了,看福臨一臉震驚的模樣,明顯是沒有想過自己的屯田舉措不僅沒有給老百姓帶來實惠,反而害得他們多加了徭役。
小皇帝總是這樣天真,因為頒發下去的命令就能得到執行,取得好的成果。博果爾看他有點可憐,上輩子的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懷揣著一腔熱血以為憑借努力一定可以造福民眾,是變成靈魂,守在紫禁城跟隨歷代皇帝見得多了,才意識到當初的自己是多么天真可笑。
☆、京中諸事
一跟領導匯報工作,加上事情確實很嚴重,四個人一直討論到快宮禁閉宮門的時辰才算是把大基調定下來。
期間福臨當然得管飯,考慮到他跟濟度兩人相看兩厭,對著彼此的臉都沒有胃口,博果爾是跟濟度在側殿用的餐。
臨到屯田的事情討論的差不多了,時辰是太晚了,福臨不大好意思了,盛情邀請博果爾和岳樂留下來住一晚上,直接參加明天的早朝。
他倒是沒邀請濟度,不僅因為福臨不樂意看到他,還因為知道邀請了人家也絕對不會留下來,福臨才不會自虐到伸臉給對頭打,倒是岳樂和親弟弟不一定會駁他的意思。
濟度面無表情目視前方,一派的高然肅穆,從福臨開口留人起就沒吭過一聲。
博果爾笑道:“臣弟倒是挺想同皇兄秉燭夜談、抵足而眠的,只可惜府上額娘恐怕不樂意了。”他頗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臣弟畢竟第一次離家,額娘很是放不下。”
開玩笑,看福臨意猶未盡的模樣,明顯是想拉著個人繼續吧啦吧啦,明天一早還要上朝,旅途奔波了大半個月才從江南趕回來,傻子才不想好好睡一覺。
博果爾在福臨面前刷忠臣已經刷得差不多了,他接下來要再刷就刷大臣們的好感度了,這個不急于一時,像“襄貝勒遠道回京當天就辦差”之類的好評要慢慢刷,還得擴大刷好感的受眾,跟福臨死磕是刷不出來的。
岳樂其實也不大想留下,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留下今天這覺就一定睡不好了,可是博果爾不接福臨的話還理由充分,他這個理由就不大好找了。
不管怎么著,皇上的圣恩浩蕩就得有人來接,總不能讓它落在地上。當臣子不能連這點犧牲精神都沒有,更何況這種跟皇上套近乎的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岳樂想到自己被宣召入宮時剛剛發動的庶福晉,一天都過去了,管家也沒有能耐把信報入宮中,也不知道現如今母子是否平安。
他的子孫福并不旺,年年生子年年夭折,岳樂在心中嘆息一聲,把焦急擔憂都咽回心中,迎上福臨殷切的目光,笑道:“臣榮幸之至,叩首百拜以謝皇上圣恩。”
福臨很滿意安郡王的反應,這才是能信得過的臣子呢,比那個光用白眼看他的濟度強出幾條街去。他用力拍了拍自己鐵桿的肩膀,看向博果爾笑道:“也是呢,怪朕讓你一走走了這么些時日,連迎娶側福晉的大事兒都給耽擱了,不怪太妃要著急呢。”
這是兄長對幼弟善意的打趣了,博果爾自然配合地低頭裝羞澀,摸著后腦勺呵呵笑道:“不礙的,只要能早日抱上孫子,準保能把額娘哄高興了。”
“那當然了,朕的三阿哥都快慶周歲了,你可要努力爭取把朕比下去!”福臨順手重重錘了一把他的胸膛,震得手生疼,驚道,“好小子,力氣還挺大。”
就福臨那二兩小勁兒,捉雞都費勁兒,博果爾就是不在重生后每天拼命打熬筋骨,對付他也不成問題,聞言自得一笑,微微抬起下巴。
說起這個來福臨就覺得沒意思了,看博果爾一副在力氣上壓了他一頭就高興得不得了的模樣,暗嘆一句還以為出去長大了多少呢,怎么還是這種傻小子脾氣?
好不容易從乾清宮退出來,博果爾跟濟度并肩走在道上,吳良輔打著燈籠帶著四個小太監走在前面,屁股后面還有四個小太監跟著。
濟度明顯是有話想跟他說,在拐角處特意隱蔽地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看模樣也不像是惱他今日多次給福臨遞梯子說好話。
吳良輔天生一雙厲眼加賊耳,所幸他走在前面看不到后頭的官司。博果爾便對著濟度笑了笑以示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