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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見過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景象,見了夷人就覺得不爽。博果爾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頭,旋即舒緩開,從馬背上下來,笑道:“湯瑪法?”
他一眼就看到站立在湯若望身后幾米遠處怯生生站立的董鄂氏,這女人倒是也不傻,一看能讓湯若望鄭重其事專程相迎的人一定身份不低——只可惜,他可不是她心心念念不忘的順治帝。
“湯瑪法”的說法不是他說的,而是順治主動叫出來的——湯若望早在清軍入京時就冒死自薦,得到孝莊的賞識,連順治親政的日期都是他給選定的,很得順治的信重。
博果爾喊出這個稱呼后都覺得燙嘴,汗阿瑪要是知道他的皇位繼承人叫過多爾袞“皇父”,又叫過一個外國人“瑪法”——前者福臨好歹還只是迫于時局,后者福臨叫得可是不亦樂乎——在九泉之下不知道作何感想?
燙嘴歸燙嘴,也不妨礙博果爾叫出來,他現在還沒有權利挑三揀四、嫌這嫌那。
湯若望本來還很詫異怎么襄貝勒突然間提出要來看自己,心中有些小忐忑,一聽到這聲“湯瑪法”,徹底放下心來,表現得也熱情親切了許多:“上帝與您同在。”
博果爾隨著福臨稱呼自己,湯若望倒是沒有多想,他認為這是皇家兄弟親近,對方才一見了自己就特意借此表達善意。
因著襄貝勒派來提前通報的人委婉表示了襄貝勒不希望有人發現自己的身份,湯若望可以沒有說出尊稱,他對此也是習以為常的,這幫子皇親貴族都喜歡玩這套,像順治帝也是,不好好把他宣召進宮,反倒喜歡自己跑來找他。
看這位襄貝勒還穿了一身漢服就知道,這位爺也是玩上癮了,順治來他這里也是都打扮成漢家公子模樣,這兩兄弟倒是一般性情。
湯若望見博果爾一下馬還專門從腰間掛著的扇套中抽出一柄折扇來扇,嘴角的笑容都止不住了,恭敬又不是親熱地請他進去。
湯若望有意后退半步,博果爾走在前面,他進門時自然要路過站在門口偷望自己、女扮男裝的董鄂氏——對方堵著門還一點要讓開的模樣都沒有,他要是特意繞道避開走,那也太明顯了。
博果爾抬起眼來十分自然地從她暗含激動的俏臉上掃過,輕輕停頓了一下——倒不是特意這樣的,他現在看到這張臉就覺得惡心,博果爾就是有點感慨,他上輩子就是對這張臉一見鐘情,害了自己一輩子的。
撇開當年的少年懵懂青澀,他再看董鄂氏發現這女人漂亮是漂亮,倒也算不上是傾國傾城、八旗翹楚,她最迷人的反倒是周身氣質,朦朦朧朧,似幽似怨,一看就帶著詩情畫意,讓人想到江南水鄉的纏綿春水。
當初理當就是這種在時下的滿族女子中獨一份的氣質吸引了他,也吸引了福臨。博果爾眼梢轉開的時候發現董鄂氏被他帶著點漫不經心地一掃之下竟然羞紅了玉面,還欲語還休地低下了頭去。
這個震撼非同小可,他的腳步頓住了,博果爾特意又看了董鄂氏一眼——這次董鄂氏嬌羞的表情愈發明顯了,被他看得還轉身避開——博果爾趕緊收回目光,木著臉走進教堂。
他總感覺渾身黏糊糊的,后背上非常不舒服,像是大熱天策馬過來,汗水浸透了衣裳,又像是有人正用傾慕的目光偷偷看他。
博果爾趕忙拿扇子用力扇了幾把,才把心頭的惡心勁兒壓下去,他玩味地笑了一下,拿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自己的后脖頸。
他一直以為董鄂氏是愛上福臨,才會在嫁給他后仍然不死心,一門心思要往皇宮鉆營——今天也確實該是董鄂氏和福臨一見鐘情的日子——只不過被他中途截胡了,男主角都換了人了,怎么看董鄂氏還是按照原本的劇本上演春心萌動的戲碼呢?
☆、一見鐘情
有了這個插曲,博果爾在跟湯若望交談時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過了約莫三刻鐘時間,才有一個他看得眼熟的御前侍衛上前來跟他行禮而后又跟湯若望附耳交談。
拖了福臨這么長時間,阿楚琿的辦事能力可真不算差了。博果爾把侍衛叫起來,帶著幾分緊張道:“可是皇兄要來?”
他一副“老天爺我怎么那么倒霉”的模樣,拿著扇子一個勁兒扇,扭臉對著湯若望,其實是在跟福臨的貼身侍衛說道:“唉,我這是看皇兄敬重神父,他平時說得些話我都聽不懂,尷尬得不行,才專門來找您的,想不到正讓皇兄撞上了!”
湯若望跟他交談自然是要避開人領進內堂的,博果爾也不懼董鄂氏能夠聽到。
湯若望心道怪不得這位襄貝勒來了就興致缺缺,明顯對他的傳經布道不感興趣的模樣,原來是為了跟小皇帝套關系才硬著頭皮來聽的。
博果爾趁機提出告辭,拿扇子遮臉道:“皇兄慣常就喜歡挑我不同文墨,這要真讓他知道我偷摸著來找神父,我還不得被他笑死!”
湯若望用長輩看孫輩的慈祥目光很溫柔地看著他笑道:“貝勒爺放心,下官不同皇上提起您來就是。”
反正只是不特意向福臨提起,又不是故意告訴福臨“襄貝勒沒來過我這里”,再加上不過是一點小事兒,根本算不上欺君之罪。以湯若望跟福臨的關系,壓根不懼這個。
御前侍衛本來是有些狐疑的,不過他想的是襄貝勒提前打聽到皇上的行蹤,才專程跑到教堂來聽禱告,想要跟皇上“偶遇”刷高好感度的。
不過一來皇上是臨時改道的,這次出行不在計劃中,二來襄貝勒沒見到皇上就主動要求離開了。他去了心中的疑慮,連忙跟著道:“貝勒爺,奴才也不會專程跟皇上說起您的。”
湯若望都答應了,他答應下來也無妨,反正確實不是大事兒,就算讓福臨知道了,不過口頭笑話弟弟幾句,那也是人家天家兄弟自己的事兒,跟他這個小人物沒有任何關系,還不如退一步賣貝勒爺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呢?
侍衛見襄貝勒連連道謝,自覺這個人情賣得好賣得妙,客氣地提出請貝勒爺先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