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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是他的女兒,在她與自己的自尊和名聲之間,他居然在猶豫——
屋中詭異的寧靜著,終于確定剛剛縫制好的衣裳無誤,從頭至尾未曾看任鵬飛一眼的華夫人滿意地笑了。
第十一章
聶穎不知道任鵬飛再次來過的事,更不知道任鵬飛已經搬到家中來住。
那日宿醉醒來,揉著發疼的腦袋跌跌撞撞地移更緊閉的房門前,以往只要他屋里有些許聲響,機靈的丫頭下人便會及時推門而入,端臉盆端棉巾端漱口茶端早點的都有,可今日不知怎地卻沒半點動靜。
等聶穎一把拉開房門,便看見外面一道背光的高大身影,陽光刺得眼睛生疼,半瞇著眼起望去,看見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他日思夜想的人,靜靜地站在他的房門之外,背著光,一臉肅穆,如同降臨人間的一位安詳卻又不掩威嚴的神只。
如一開始的突如其來,就這么撞入跌進他本來古井無波的心里,蕩起再也不能止息的驚濤駭浪。
與任鵬飛一同住進華府中的,除了極須大夫診治的青青,還有比誰都要細心照顧青青的啞姑。盡管不是自愿住進來,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是他有求于人,所以就算對于住進華府憂慮重重,任鵬飛仍不能放肆地帶武功高強的護衛一道住進來。
本來華夫人的意思是他只能帶女兒住進來,后來又加一個啞姑已是格外開恩。
對于住進華府,任鵬飛沒當自己是個客人,華夫人也沒把他當客人招待,讓管家把他帶到下人居住處相鄰的一個偏僻的小院里。
雜草叢生的院落里頭的三間小屋間間堆積厚厚的灰塵,管家把他們帶到這,視線環視一周,略顯嫌棄地皺起眉,一板一眼地道:任護衛,這里便是你們以后住的地方,有什么需要盡管同老朽說,如果需要人手幫忙打掃,老朽幫你叫幾個人過來。
不必。任鵬飛略向管家彎腰施禮,任某謝管家一番好意,我們能應付。
那你們先收拾吧,老朽有事先去忙了。
慢走,不送。
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任鵬飛的視線再掃過一眼雜亂陰暗的小屋,心底有幾分了然。
由此待遇便清楚華夫人有多厭他惱他,原因并不難猜。任鵬飛沒有太在意這些羞辱,畢竟在鬼婆婆那,什么苦頭他沒吃過?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只不過他不知道啞姑和女兒是否能適應。
待任鵬飛往啞姑那邊望去,發現背著昏睡的青青的她已經開始默默地打掃屋子。
住進華府的任鵬飛具體要做些什么,華夫人只留了一句:你明日清晨便守在我兒門外,他讓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
于是第二日天未亮雞未啼,任鵬飛早早起來問清聶穎居住的院落,守在他仍舊緊閉的門前。
任鵬飛耐性很好,根基扎實,在屋外站一兩個時辰對他并無什么影響。聶穎在絢爛的陽光下打開門時,一臉平靜的任鵬飛首先嗅到屋中傳出的淡淡酒味,望向門屋那人泛白卻依然清俊的臉,在他震驚的注視下靜了半盞茶工夫,抿著嘴輕喚一聲:少爺。
華夫人當時正坐在屋中整理一大箱的衣物,這些衣裳,一年兩件,一件比一件稍大稍寬,從她的兒子失蹤的那天起便開始縫制,直至這些衣裳把厚大的衣箱塞得嚴實,她的兒子才終于回到她身邊。
聶穎推門而入時,便看到她坐在一堆衣裳中認真折疊,看到他,微微一笑:我兒醒了,吃過東西沒,娘這有你愛吃的點心,你快去吃。
娘。聶穎走近,盤腿坐在她身邊,什么話也沒說,光顧看她。
華夫人仍然笑,手在大大小小的衣裳上一件件撫過。
娘。聶穎又喚了一聲。
這些衣裳從你離開娘的那一年起便開始縫了,你看,這便是第一件,那時你還是個小不點呢。華夫人扯過一件衣裳,小小一件,花色簡單卻不失童趣,針腳緊密,看得出縫制的人何其用心。
隨后,華夫人一件接一件地把這些衣裳擺在聶穎面前,面容平靜,再看向兒子時,雙眼滿含淚光,聶穎不敢看如此傷心的母親,卻又不能移開視線。
你回來了,娘很開心,真的。你是娘唯一的孩子,娘以前沒有機會疼你照顧你,現在娘要加倍補回來。你不要問娘為什么,也不要遲疑退縮,只要你想要只要你能快樂,就算讓娘上刀山下火海娘也心甘情愿。
聶穎想說什么,可不論是什么,在母親慈愛的雙眼中,都如此的脆弱無力。
華夫人突然擦干淚水,又恢復以往的笑容,拿出剛縫好不久的月白色綢制長衣遞到他面前。
娘剛做好的,快,換上,讓娘看看合身不。
聶穎接過,手中傳來布料滑膩柔軟的觸感,終也是一笑,起身換上。
任鵬飛的突然出現讓聶穎吃驚,他謙卑的態度更令他不知所措,甚至有一種幻滅的打擊。在聽見那一句少爺時,聶穎幾乎是逃著跑到母親這來。若不是母親從中作梗,任鵬飛又如何會出現在家中,他跑來是想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到最后也沒有問,因為華夫人已經告訴了他,因為他是這么想,所以她才會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