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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處,渡厄城在城主任鵬飛回來之后,一切慢慢步入正常軌道,仍舊平常如昔;而另一方,鬼婆婆正忙活著給青青過兩歲的生辰,早就吩咐了啞姑記得在今日買些好吃好玩的進來,至于青青的新衣裳,是鬼婆婆早些天一針一線親手給縫制的綢緞短襖,上面繡著精美的小碎花圖案,一朵連一朵,又可愛又漂亮,一大早給青青換上去,樂得這孩子咯咯咯直笑,精致得和個小仙童似的,鬼婆婆在一旁看得心滿意足。
青青周歲時鬼婆婆按習俗在席上擺上一大堆的玩意兒,什么醫書棋盤古琴毛筆,什么胭脂小鼓元寶,能想起的通通擺上,結果青青坐中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轉,涎著口水扭著小屁股直接爬到一本醫書前,咯咯咯地翻開,樂得鬼婆婆抱起她猛親。
從此,鬼婆婆就決定將來一定要把身上的那些功夫全傳給她。
給青青穿好衣裳,鬼婆婆正瞇笑著呢,屋外飛進來兩只小蟲兒,鬼婆婆一見,笑意一收,罵咧咧地取過一瓶藥,正要走出去,想到屋里就青青一個,她不怕萬惡谷會來人,可青青這么小,誰知道一眨眼工夫她能蹭到哪去,若是跑到危險地方,她找誰哭去,索性抱起小姑娘,直奔后山的那個從來都是煙霧飄渺的地方。
鬼婆婆放下青青,走到山谷邊上,一邊打開瓶蓋一邊罵:這次干脆毒死你算了,三不五時就鬧著想爬出來,老身現在沒什么閑工夫和你磨了!
手上的東西才倒一半,后面的青青突然叫了一聲娘娘,鬼婆婆手一抖,趕緊轉身去看,見青青正在搖搖晃晃朝自己走來,以為她被什么嚇著了,藥也不倒了,馬上去抱孩子。
青青,怎么了?
被抱住的青青一邊娘娘地叫,一邊朝山谷里看去,伸出小白嫩手指過去,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說,一張小嘴高高噘起來,拍拍鬼婆婆的肩,又指指那邊,不停地說:娘娘……喏、喏……娘娘……
懷里的青青蹭著想下來,知道她想過去,鬼婆婆心里一慌,也顧不上什么,把孩子直接抱回去了。
都說母子連心,父女看來也一樣,青青這么著急地想過去,讓鬼婆婆多少察覺什么。離開前看一眼這個山谷,鬼婆婆目光里有說不出的復雜。
也許是在山谷底待久了,多少對毒物有些免疫,那日鬼婆婆倒下去的藥并沒有堅持多久,在青青快滿三歲的那天,山谷底的人又有想出來的跡象,好在那時正是深夜,青青睡了,鬼婆婆索性把她專門培養的劇毒無比的毒蟲放進去螫人。這次過了許久,谷底那人再沒有動靜,鬼婆婆在谷底也放養一些蟲子,只要谷底那人試圖出來,這些蟲子便聞風而動,出來報信,可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又一年過去,這些蟲子都沒有再出現于鬼婆婆眼前。
鬼婆婆便認為他終于消停了,估計被她放出去的毒蟲螫死了,看向青青的時候,心里方才逐漸平靜。
萬惡谷四處長年毒霧縈繞,潮濕陰冷,地處溫暖的西南,終年無雪,一年里,只有冬季最冷的那幾日,會下幾場大雨。瓢瓢灑灑滿山遍野,一整年的雨全在這幾日下盡,不可謂不壯觀。任鵬飛曾在這住過一年,也曾見過這等壯景,只不過那時懷胎已有九月,身子浮腫,疼痛難忍,心情郁結,當時他心中只想起一句話,屋漏偏逢連夜雨。
幾天幾夜的大雨下完后,天氣便逐漸暖和,雨停的當晚,鬼婆婆先哄青青睡下,拿出幾塊棉布找出針線,走到油燈下坐好,欲給青青縫幾件春天的衣裳。
鬼婆婆的針線活很好,繡功也相當精湛,這是曾經專門學過的手藝,在她還是大家閨秀時。
鬼婆婆縫得認真,時不時抬頭往向睡在小被窩里的孩子,暖暖一笑,心中一片柔軟,此時的她根本不知道,也壓根沒想到,如霜般的月色之下,一只布滿傷疤枯瘦的手蔫地攀上山谷邊緣。
雨于傍晚停止,此時的夜風比往常還要烈還要冷,把門窗關緊,便是想擋住這場刺骨的寒意。也許是晚些時候窗未關緊,一陣風猛然襲來,窗吱呀打開,鬼婆婆微微蹙眉,見孩子還在熟睡,便欲起身關窗,這時,又一陣風吹進屋中……鬼婆婆動作一頓。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難聞的,血腥味。
從萬惡谷的邊緣,到這間小屋,到處都是毒物,沒有鬼婆婆親自配的藥,進來人只有死路一條,這股難聞卻不陌生的血腥味讓她以為,來人是除她以外,唯一能出入萬惡谷的啞姑。鬼婆婆倏然從凳子上站起來,她猜啞姑被誰傷了,而膽敢傷她鬼婆婆的人,不管對方為誰,她都要讓他生不如死。
鬼婆婆把門打開,微瞇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黑影,可當看清站在院中的人,她有一瞬間愣住。
清冷的月光之下,這個周身是傷,披頭散發,長須遮面的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盯視她,寧靜得就像一座石雕,卻讓人不寒而栗。
這個人如同負傷的野獸,正伺機而動,一招致命,他看著她的目光里,只有無情的殺意。
他出來了——
這個念頭方閃過鬼婆婆的腦海,藏在袖中淬過毒的三根針已經射向來人,黑暗里,這三根針一閃而過,對方看見了,眼睛中一道冷光快速掠過,卻沒躲——或者可以說,躲不過?
針上的毒只需一根,便可以讓一頭大象馬上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可這三根針射入這個人身體之中,卻如同射入棉花內,無聲無息,沒有絲毫回應。
鬼婆婆片刻不停,掏出一個竹筒,打開,兩只青綠色的小蟲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閃電般朝這個人飛撲而去,停留在他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把尾針深深刺入肉中,同時射入更毒辣的液體。
那人終于有了些許動靜,他沙啞地嘶呼一聲,低頭在刺痛處用手狠狠拍了幾下,那些毒蟲像螫人的蚊子一樣,立刻被拍得支離破碎。
鬼婆婆面不改色心中卻驚疑不定,沒想到連這樣的毒,對這個人也完全沒用了。在把他丟進谷底時,得知他沒有死去時,她當時就隱隱察覺這個可能性,只不過從未深想,只想,他出不來就沒事,在谷底就這么死去也罷。可如今,他出來了,出來了……
鬼婆婆眼皮一跳,再次望向這個人時,開始明白自己當時心軟是錯,放任鵬飛下去是錯,如今不察讓他出來更是錯……
鬼婆婆運氣于掌,當掌心發熱之時,倏地朝這人撲過去,全力于這一掌,她要讓他一招致命——她不能一錯再錯!
一掌重重打在這人心口之上,力道之大,任是武林高手也難敵,中這一掌只能口噴鮮血骨頭盡碎,可鬼婆婆這一掌下去,卻心呼不好,這人的身體在與她接觸的剎那之間,化為一塊強大的磁石,把鬼婆婆身體中的真氣源源不斷地吸收進去。
鬼婆婆欲抽手,但一只枯瘦卻有力的大手已然抓住她的手腕,任她怎么掙扎都不能移動分毫。鬼婆婆難免急躁,沒有多想,另一只手舉掌又朝他揮去,可兩只手同時接觸的結果,是真氣成倍的消失。
兩只手都被抓住難以移動,真氣如滾沙般急速流失,不止是失力,更是一股難忍的痛楚,鬼婆婆禁不住唉叫一聲,凄厲的劃開夜空,不過片刻,她便頹然如耄耋之齡的老人。她的真氣將近枯竭,但這人還是不肯撒手,鬼婆婆的身子如摧枯拉朽之勢迅速老化,眼見整個人如干蔫的植物枯萎消損之時,清冷夜色之中,一道童稚的聲音突地傳來。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