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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說著一面扶著她向里,喬容說聲等等,對李大娘道:“殿內(nèi)有人,我就躲了出來。”
“應(yīng)該也是避雨的過客,我瞧瞧去。”李大娘進去了,過一會兒出來向二人招手:“進來吧,快進來,進來烤烤火。”
火堆旁一個老者在啪嗒啪嗒抽著旱煙,瞧見兩個小姑娘進來,輕咳一聲熄了煙袋,拉扯著身旁低頭坐著的少年挪到一角,騰出靠墻背風的地方,指指地上的蒲團,聲音沙啞說道:“出門在外又遇上暴雨,講究不了那么多,湊合坐吧。”
李大娘笑說一聲多謝,喬容也忙點頭致意,三人坐下來,繡珠兩手虛攏著火苗,說一聲真暖和,含笑看向老者和少年,脆生生說道:“多謝這位老伯,多謝這位小弟弟。”
老者笑笑,少年依然低著頭,繡珠小聲嘀咕,睡著了?這也能睡著?
突聽一聲低低的抽噎,繡珠疑惑看向喬容,見她面色平靜,嘟囔道,難道是聽錯了?
抽噎聲越來越大,像是在回答她,沒有聽錯,確實有人在哭。
循著哭聲看過去,就見那少年肩膀一聳一聳,哭得很是傷心,張口要問,李大娘伸手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忙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老者嘆一口氣,磕一磕煙袋鍋子,耐著性子說道:“寶來,別哭了,從家到這兒,哭了一路了,你不煩我煩。”
少年猛然抬頭,帶著哭腔說道:“下大雨了,天都在留我,”
“多大的雨都有停的時候。”繡珠大聲說道,喬容揪她一下袖子,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嘟囔道,“一個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跟你們差不多年紀,還是個孩子。”李大娘輕笑著,遞過去一個紙包,“別哭了,徽州人都這么過來的,吃幾顆糖蓮子,嘴里甜了,心里也就甜了。”
少年肩膀一縮,頭又埋進臂彎里,悶聲說道:“我娘做的糖蓮子是最好吃的,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老者把李大娘手中紙包接過去,歉然沖她笑笑:“這位老姐姐也是徽州人?”
“我不是,我家老頭子是,十三歲的時候去杭城做小伙計,端茶送水倒夜壺得侍奉大伙,那叫個苦……”
哇得一聲,少年嚎啕大哭,李大娘有些手忙腳亂:“怪我怪我,怪我說錯了話,招得這孩子更傷心了。孩子你別傷心,我家老頭子因為勤快機靈,被喬……不,被一位貴人看中,帶著他在身邊侍奉,又為他做主操辦了親事,如今我們在杭城有宅院,兒孫滿堂……”
“哪有那么多貴人?要是沒有貴人呢?就得給人倒一輩子尿壺,臭死了。”少年嚷道。
繡珠嗤得一聲笑了出來:“你這究竟是想家呢?還是嫌尿壺臭呢?”
喬容翹一下嘴角,又忙收住了,輕聲說道:“李大娘的意思是,只要你勤快好學(xué)肯干,即便遇不到貴人,總有出頭之日。”
“是是是,我就是這意思,只是說不清楚,還是我家姑娘說得明白。”李大娘自豪看著喬容。
老者也贊賞看她一眼,圍著石青披風,頭戴帷帽,帷帽上垂下青紗遮住了面龐,看不清容顏,轉(zhuǎn)眼看向少年說道:“我瞧著這姑娘比你年紀小,卻很懂事。”
“站著說話不腰疼,讓她也離開家,離開爹娘,到遙遠陌生的地方去試試。”少年不滿道。
“我與你一樣,離開了家,離開了爹娘,回到故鄉(xiāng),故鄉(xiāng)對我來說很遙遠,很陌生,其實,我也,我也……”喬容想說我也怕,卻只是咬咬唇,低下頭去。
“你也想哭,對吧?那就哭,大聲哭出來,咱們一起哭。”少年說著話又嚎啕起來。
喬容嘆一口氣心中發(fā)堵,短短數(shù)月,家中遭逢變故,父親母親總跟她說不用擔心,很快就會過去,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可若是能很快過去,他們又怎么舍得讓她只身回到故土?
她兩手絞在一起,鼻頭有些發(fā)酸,離開家前她看著母親,忍不住紅了眼圈,母親撫著她的辮梢,低聲說道,容兒別哭,不許哭,你哭就是示弱,你一示弱,很多人很多事都會來欺負你。
可少年的哭聲縈繞耳邊,勾起她深藏在心底里的忐忑驚懼,她緊閉了眼眸,拼命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突聽“吱呀”一聲,廟門開了,隨即響起篤篤的腳步聲,腳步聲不徐不疾,沖著她們走了過來。
“姑娘快看。”繡珠在她耳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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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注:美人靠,是徽州民宅樓上天井四周設(shè)置的靠椅的雅稱。
徽州古民宅往往將樓上作為日常的主要憩息和活動的場所,古代閨中女子輕易不能下樓外出,寂寞時只能倚靠在天井四周的椅子上遙望外面的世界,或窺視樓下迎來送往的應(yīng)酬,故雅稱此椅為“美人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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