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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作男子養哪里會有女兒家的嬌媚,要我說還是溫婉可人的小姐才是最稱心的。”王秀最后說著嘆了一聲氣。
“要是我能伺候長公主就好了。”曹福別的沒聽進去,也不關心長公主的相貌,心里只想著如果能在長公主這樣的貴人身邊伺候,以后肯定就沒有人能欺負自己了。
王秀也何嘗不想,只是他們連見長公主的機會都沒有,何談伺候她?
長樂安靜的清掃著落葉,對二人的對話一副不關心的樣子,只埋頭做事,自小入宮讓他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特別是經常受到欺負,更是不愿意說話了。
說多,便錯多,還是閉嘴的好。
只是他最后也朝著那金碧輝煌的宮殿看了一眼,這冷清的地方待多了,那里看起來興許會有些煙火氣息。
不過他本是天生孤煞之人,還是在小小的天地待著為妙。
長夜宮里徹夜掌著燈,值守的宮女和太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更是連睡也不敢睡,生怕長公主夜里有什么吩咐來不及應。
如今陛下在紫宸殿里躺著,眼看著快要不行了,而且他膝下就只有長公主一個女兒,這皇位自然是要傳給她的,何況長公主自幼便修習文武,絲毫不遜色于男兒,比起皇室其他的酒足飯飽之輩,將江山交到她手上,才是最令文武百官放心的。
周成帝已經昏迷好幾天了,朝臣遞上來的折子不能不處理,宋櫻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白日要到紫宸殿照顧周成帝,晚上便回到自己的寢宮批閱奏折,幾乎連覺都睡不好。
諾大的長夜宮里,一個穿著宮裝的女子用纖長的手指握著一只朱筆,在折子上面寫下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吉祥。”女子的聲音清涼如泉。
“回長公主,奴才在。”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監立馬上前應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宋纓將朱筆放下,鳳眼含著探究,看向吉祥。
“是蘇貴妃的祭日。”明明外面風陣陣蕭瑟,還時不時拍打著窗戶,但是吉祥在宋纓的注視下,額頭上卻還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蘇貴妃生前可是住在未央宮,吉祥生怕宋櫻要說去未央宮祭拜蘇貴妃,要知道他今日才把那倆個小子打發過去,這兩個小子要是在長公主面前出了什么紕漏,可是連他也救不回來。
幸好宋纓之后什么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看著窗戶,聽著外面的風聲,她涂滿大紅色蔻丹的手指在暖色的燭火下更加似火。
第2章
今夜的姣姣月色……
今夜的姣姣月色如華般傾斜下來,映照了整個紫禁城,悄夜如約而至,為本就神秘的宮殿又增添了幾分神秘。
未央宮的臺階上坐著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若是有人路過,定能認出這是白日剛剛被撥到未央宮的太監長樂,他此刻坐在長長的階梯上,手里拿著一個白饅頭,正小口小口的啃著。
這種時分,就算是當值的宮人也早就尋地方歇著了,可是長樂卻沒有回屋子休息,未央宮的灑掃伙計并不繁重,就算王秀和曹福懶得做,他一個人也能干完,只是白日的風有些大,總是把枯葉吹起來,剛剛清掃完便又被吹亂了,長樂看到了卻也不惱,只是耐著性子又清掃了一遍,不知不覺便錯過了飯點,這還是廚房里的人見他可憐,偷偷塞給他的一個饅頭。
長樂咬一口饅頭便要咀嚼好久,這饅頭雖然有饅頭的模樣,但硬度和石頭并沒有什么區別,長樂現在餓極了,卻也只能小口的咬,若是一個不小心被噎死了,也沒有人會來為他收尸。
其實他知道自己這次被派遣來未央宮只是僥幸,吉祥公公只是為了照顧他的兩個惹事的同鄉,卻不想落下話柄,這才順帶捎上了他,暫時讓他做些清閑的活。
長樂在宮里的時間也不短了,自然是懂得其中一些門道的,可惜他身后沒有人撐腰,若不然現在的日子可能也不會那么苦,不過既然入了宮,只要堅持熬下去,等老了便能出宮了。
手里的饅頭早已經又冷又硬,長樂吃了好幾口,頓時也覺得自己的胃被鉻得生疼,本就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
他模樣本來生得極好,人又看起來乖巧,原先是能去一位貴人宮里伺候的,那時候同進宮的小太監都羨慕他,甚至還要巴結他,只是那位貴人在指名要他之后,沒過多久就因為觸怒陛下被活生生的杖責而死了。
原先那些巴結他的小太監這時候卻反過來說他是天生孤煞之人,命格極陰,這才沖撞了貴人,害得她落到這樣的下場,要知道那位貴人可是極其受陛下寵愛的,若不是有什么古怪,犯了什么東西,又怎么會突然倒了霉運?
這一切的因果都落到了長樂的身上,自此他便成了這宮里人人可欺的對象,只能被趕到最差的地方,做最苦最重的活。
其實也是有一些人愿意親近他的,只是最后卻都落得跟那個貴人一樣的凄慘下場,到最后就連跟他走得近一些,好似也會厄運纏身,長久以往,便徹底沒有人愿意主動跟他說話了。
長樂把袖子往上折了折,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這上面清晰可見紅色的傷痕,眼下紅腫還未褪去,光是看著便覺得生疼,可想而知當時受傷是何等的痛苦。
長樂只是淡淡的看了幾眼,便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傷痕,這是他前幾日被借調去干粗活時被領頭太監打的,都說他命格有異,卻都把他當成發泄的對象,左右不過是一個沒有多少人記得的小太監,死了便死了,也不會有什么人在意。
毒打對他來說已經成了家常便飯,這樣的傷痕他身上不知有多少,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過那些人雖打他,卻從來不會往他的這張臉下手,就算長樂從來不會護住自己的臉,卻還能完好無損。
興許是傷在臉上比較明顯,容易被人看出來,到時候若真的遇上貴人詢問上一兩句,這不就直接把把柄往他手里送嗎?
瞧,這宮里的人就是如此精明,處處都帶著計量,一點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王秀和曹福兩個人身上還帶著宮外的氣息,還沒有沾染上這宮里人身上的冷味,也沒有主動欺辱過他,所以長樂是愿意相安無事的共處下去的,他也不再奢望自己有什么朋友,只想有個能取暖的地方罷了。
長樂實在是啃不動這個饅頭了,便把饅頭放到了臺階上,自己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雖然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他卻沒有表露出來半分。
這一入秋,就離立冬不遠了,去年冬日他差點就沒挨過來,總管那邊發的棉衣被克扣了下來,就連炭火都沒見到過多少,沒有人愿意跟他住一間屋子,還將他的被褥丟了出來。
天氣暖和的時候長樂還能在墻角湊活,可若是下了雪,融化后的雪水會弄濕被褥,不光起不到取暖的效果,蓋上之后可能還會直接把人凍死。
所以長樂不喜歡下雪。
只是這紫禁城從來都不是一個讓人如愿以償的地方,冬日里的簌簌落雪是斷不會少的,就像是到了深夜,未央宮里的那顆老槐樹也發出沙沙的聲音,透出幾分陰寒。
長樂的衣衫很是單薄,自然是受不了,這未央宮雖然有給太監住的房間,但早就已經是布滿灰塵,破敗不堪,王秀和曹福早就尋了別處去住,如今未央宮就只剩下長樂一個人了。
其實他二人之所以不住在未央宮,實際上還是害怕未央宮的傳聞,生怕那位突然暴斃的寵妃半夜回來,鬼魂索命,太監本就陰氣重,哪里能抵擋得住,若真的遇上了還不是死路一條。
長樂也聽說過,不過他卻是不相信的,反正這宮里的人都說他命格陰重,左右不過是這樣了,若真的能招來邪祟便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