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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兒坐下。”
陛下聲音一出,安若自個也有些驚愕,滿屋子人此刻唯皇后娘娘一人端坐,陛下因為惱怒亦是站著,竟是要她坐下。然景公公很快搬來杌子,她只得安穩(wěn)坐于皇后娘娘下首。
陛下的聲音又是響起:“朕將恩人之女養(yǎng)于你名下,你就這么替朕養(yǎng)的?朕竟不知,這十余年若兒過得如此艱辛。”
“安向淵,那也是你的侄女。”
十余年?
安向淵下意識開口就要辯駁,無論如何都要死不承認,然他不曾料到竟還查了這十年間的事。
那折子就在他手邊,他顫抖著手摸過打開去瞧。
“成紀元年,安若小姐五歲,二小姐安寧數(shù)次欺凌長姐,無人約束。”
“成經(jīng)三年,安若小姐七歲,被定國公夫人張氏關于閨院七日,無人伺候,無水無食。”
“……”
“成經(jīng)十年,安若小姐及笄,國公夫婦籌謀以次代長入嫁太子府。大婚前,二小姐殺害長姐未果。太子蔑逝,國公夫婦意欲以長代次入天泉寺祈福,未果。”
余下種種,盡是細枝末節(jié),卻又像藤蔓般將定國公緊緊纏繞,勒得他喘不過氣來。這不止是府上下人招了,連帶著張氏也招得如此事無巨細。
“臣……”他嗓音沙啞著,憋了半響,愣是一個字憋不出來。
良久,他終是咬牙堅持:“臣冤枉。”
“虎毒尚且不食子,朕看你是連畜牲都不如。”ban
陛下氣惱得厲害,皇后娘娘在一側似有些不解何意,遂示意景公公將那折子撿來,她看了幾眼,愈是不可思議道:“妹妹替嫁,又要姐姐代為殉葬?定國公,你可真是糊涂呀,你有今日,俱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女兒,糊涂啊!”
“國公?”
這話像是忽然提醒了陛下,眼前這個意欲殺女的臣子仍是國公之位。陛下冷哼一聲,將要再說些什么,另一端景公公聽得外頭小太監(jiān)的傳話,忙湊到陛下跟前低語兩句。
陛下怔了片刻,眸光流轉(zhuǎn)一圈,沉聲問:“孟紀死了,你們可知?”
“臣不知。”
“兒臣不知。”
“……兒媳不知。”安若順著應聲,可她的聲音到底晚了一剎,聲音一落,便察覺到陛下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兒!”陛下的聲音不由沉了幾分。
安若錯愕地抬起眼,仿佛竭力想要顯得鎮(zhèn)定,偏偏眼底驚惶將她暴露個干凈。那眸光似乎在說,她不僅知道,且知道的清清楚楚。
陛下深深地凝著她,末了,終是收回目光,無謂道:“想來你們也是不知。”隨后睨向景公公,“擬旨,安向淵苛待功臣之女,欺君罔上,現(xiàn)褫奪國公之位,安府上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安向淵身子一軟,卻又不得不支撐著力氣:“臣,拜謝陛下。”隨后,便被人強行拖出。
安若靜靜瞧著這般情景,沒有端出方才的孝悌模樣為他求情。
今日之事大多在她與殿下意料之中,唯景公公查案,原以為只查出今日安向淵綁了她,并動了殺機便是。沒成想,竟是將安向淵挖個徹底。既如此,何需再做那個良善?倒不如在陛下面前坦誠些。
更何況,還有孟紀一事。
安向淵被發(fā)落,皇后娘娘亦尋了由頭離去,陛下著楚元逸起身,再次問道:“孟紀之死,當真不知?”
楚元逸自是眸光堅定一派坦然:“兒臣不知。”
安若亦如方才,嘴上說的話與眸子里的閃避,背道而馳。
陛下長久地凝著她與楚元逸,末了,到底是擺擺手:“罷了,去吧!”
眼見得兩人離去,陛下方轉(zhuǎn)向景公公,沒來由感慨:“元逸與若兒倒是天作之合,一個比一個機靈。”
這語氣聽著不像褒獎。景公公只得硬著頭皮接話:“殿下是您的兒子,自然是聰穎。”
陛下嘴角劃過冷意:“殺孟紀,必是元逸幫她。”
“這……”景公公整個嚇了一跳,“陛下是說,是三殿下與皇妃殺了孟將軍?這怎么可能?無冤無仇的……”
景公公說著,瞧見陛下的臉色,忙是住了嘴。
“當年之事不可戳穿,他們這是在借朕的手為她報仇。”陛下的聲音愈是陰冷,“朕這是落到他們的套里了。”
景公公愈是緊擰著眉表示不解:“可是查出來的,是國公爺……是安向淵府上的下人殺了孟紀,怎么與三殿下扯上了干系?”
“你懂什么?”陛下睨他一眼,“殺孟紀誰做都行,要緊的事拿這事逼安向淵滅口。”安向淵只消意欲殺害若兒,便是將他自己推向死路。可他若是不滅口,同樣是死路。
他們二人設的這局,安向淵是無論如何都要死,只死的方式不同罷了。
景公公愣了好一會兒,方是恍然道:“怪不得了,奴才查的時候確有下人說,中途皇妃不知與安向淵說了什么,安向淵才忽然暴怒而起。”
“奴才還以為,哎,奴才真是愚笨。”
“那……”景公公小心翼翼道,“陛下可要責罰三殿下與皇妃?”蒙騙陛下,可不是小事。
陛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眉間依是不耐。“若兒要報仇,亦是人之常情。元逸幫著她,本也沒什么錯處。”
“可您……”您這一口氣吐出來,卻是并未通順。
陛下沉沉地闔上眼,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良久,就在景公公預備伺候陛下歇息時,陛下忽的低低道:“若兒終是心思澄凈,幾番問她,屢屢承不住露出破綻。這樣的女子,有人護著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