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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張氏的慢悠悠不肯離去,安若說過后,步調來得又急又快。安向淵甚至來不及反應,眼前纖瘦的身影已然擦過張氏身側,很快,她就要走出這個院子。
“等等!”
安向淵什么都顧不得,大步擋在安若跟前:“若兒,不能走,你聽我解釋。”
此刻院內沒了下人,所有人都開始表現得像自己本來的模樣。張氏的眸光落在安若身上,像刀子一般。而安向淵佝僂著脊背,維持最后的虛偽模樣。
安若冷眼瞧著這一切,索性直言:“孟紀殺了我爹爹,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
安向淵大驚,他下意識后撤兩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在地上。
原本他以為,不過有人從中刻意挑撥,少不得是那個孟紀為了什么利益相關,或是旁人從中攛掇。安若即便生了疑心,當年之事也過去太久,無從追查。
但他怎么都沒想到……
“你殺了孟紀?”安向淵難以置信地發出聲音。
這一次,小心扶著安向淵的張氏亦安靜下來,一個字不敢吱聲。
安若道:“您也應當付出代價。”
代價?若非安若也要取他的性命不成?
安向淵猛地甩開張氏,站直了身子大聲道:“來人!”
管家自院外而入,安向淵吩咐道:“去查孟紀現在何處?”
管家得令去查,很快回稟:“孟將軍昨日留宿演武場,并未回府。如今……下落不明。”
安向淵深吸一口氣,死死地盯著安若:“你果真殺了他?他可是將軍,堂堂三品大將軍你說殺就殺!”
說著,忽又冷笑出聲:“如今,你還要來殺我?”
安若靜靜地回望,眼前人早已沒了方才的慌亂。那渾濁眸子里甚至有種,高高在上之人向下望的鄙夷。
她再度想起入門前思慮的聲嘶力竭,愈是覺得可笑。面對這樣的人,扯壞了嗓子哭壞了眼睛又有什么用。倒不如比他來得還要鎮定,先慌的人才是落了下風。
縱使,他已經不再驚惶。
安若淡然開口:“只是請定國公與我一道面見陛下。”
安向淵冷哼一聲,果然抬手:“我看是三殿下對你太好,太給你臉了,你竟忘了這是誰的府上。”音落,便是睨向一側管家。
管家得令,當即便要令人將安若摁下。
石竹與暮霄迅速移身到她身側,在她周遭形成極小的保護圈。安向淵哪會將這樣少的人放在眼里,寬大的袖擺高抬,頃刻刀劍相接。很快,似是寡不敵眾,石竹被縛,暮霄手中長劍也落了地。
安若望著已然被結結實實捆住的兩人,又看向安向淵令人拎著極粗的麻繩走向她。她沒有掙扎,事情挑破,本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安向淵選擇殺人滅口,一點都不令人意外。或是因了她太過配合,綁她的人動作并不算粗暴。
然石竹仍在一側拼命掙扎著:“你們放開皇妃,你們竟敢綁了皇妃,小心陛下滅了你們滿門。”
“住嘴!”安向淵冷喝,站于石竹身側的人當即一腳踹在她身上。
“別動她!”安若急切道,隨即望向石竹,緊擰著眉示意她不要再做抗爭。
縱然今日有傷,便是他日之證。可她并不愿石竹傷著,暮霄亦是猛地撲到石竹跟前,以自己的身子將她小心護著。
安向淵一步步緩行至安若跟前,面具早已碎得徹底。他目光陰冷地望著她:“不如想想你自己。”說著,手臂抬起便要一掌落在她的臉上。
安若有所預料,但仍是伴著掌風下意識閉上眼。可疼痛沒有侵襲,入耳是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
“國公爺!”
那聲音沉靜如斯,卻來得那樣剛剛好。
安向淵不可思議卻望著來人,以及自他身后涌入的一個個兵士。三皇子楚元逸入他的府邸,直抵正廳,無人稟報?
安向淵驀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掌,腦中盤旋千萬個來回,終不及來人始終無視他。
楚元通輕柔的為安若解開繩子,細心查看她身上可有傷處,而后才道:“國公爺,隨我去見陛下吧!”
安向淵只覺膝蓋發軟,可來人侵占了他的府邸,卻連讓他下跪的機會都不曾留。士兵上前壓住他,臨行前他僅來得及看一眼張氏。
目光幽深,不言而喻。
安若獲救,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今日的每一步,她早已與楚元逸商議妥當。可到了此刻,她仍是身子發僵,眸子向上望去,只瞧見他緊繃的下頜。
是了,她與楚元逸商議妥當,卻沒妥當至這樣微小的細節。他為她解開繩子,而后將她抱起。隨后,便這樣一路抱著,自正廳走出院子,又走出空曠的前院,最后于街上來往的行人眼中將她抱上馬車。
這樣的親昵,不得不讓她有些發怔。
馬車之上,安若垂下頭,瞧見楚元逸仍是緊握著她的手。他的手掌溫熱,她的手心卻開始冒出汗漬來。
她小心翼翼將手抽回,沒來由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抽回手方開口道:“今日之事多謝殿下。殿下或可晚些來,我受了傷,到陛下跟前說得話才更真些。”
說著,迎上楚元逸的眼睛,那眸光深邃,眼底仿佛有濃厚的溫情溢出。安若恐他無解,忙又道:“我不是不識好歹,只是他畢竟是國公,我只怕……”
“放心。”楚元逸凝著她一眨不眨道,“有我。”
安若面上又是一僵,末了,只扯了扯嘴角。今日的楚元逸尤其不對勁,偏偏她又說不出何處不對勁?
落日余暉下,瞧見紅色的宮門,安若方才收斂了心思。
昭陽殿內,楚元逸率先跪下以頭貼地:“求陛下為兒臣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