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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聽著是為她考量，卻是將她的窘境全都泄露無疑。

只見安姑母眸中愈是擔(dān)憂：“果真如此？我常聽外頭說三皇子風(fēng)流，竟是真的不成？”

安若拿不準(zhǔn)姑母此番擔(dān)憂有幾分真心，或是因了她與安寧沒了無可調(diào)和的矛盾，那真心多了些。

然無論多少，她只妥帖著回應(yīng)：“勞姑母掛心，我一切都好，楚元逸待我也好。”他無官無職，她可不能與姑母一般與人言他是三皇子，日后怕要落人話柄。

一側(cè)張姨母又道：“是呀，憑咱們?nèi)魞旱哪樱幢阌邪司艂€姨娘，那也敵不過若兒去。只是……”

張姨母說著，忽然拖長了尾調(diào)，勾得屋內(nèi)之人盡數(shù)望過去方才揚(yáng)聲道：“聽說名妓蘇綰綰也在你們院里，若兒，對待這種從煙花之地出來的女子你可要小心。她們本就是狐媚子長相，又能哄得男人為她贖身，可見心機(jī)手段非同一般。”

名妓二字一出，頃刻引得眾人對安若投來半是同情半是鄙夷不屑的目光。

安姑母望著她，眸中雖有疑慮卻不再追問。她本是好心，哪料引發(fā)安若此刻的難堪，且今日本就是安若的回門宴。

安若卻似未被中傷半分，她照舊溫婉笑著，望向張姨母時甚至學(xué)著她是我模樣眼下帶著一絲關(guān)切。

“勞煩姨母對我的家事如此掛心，我記得表妹與蓁蓁差不多大，現(xiàn)下也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jì)，不知姨母可有看中的人家？”

說罷，張姨母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崩著臉，好一會兒才極是不悅道：“你也不過才出閣，倒有心情管你表妹的事！”

安若仿似沒瞧見張姨母臉色，笑著施以歉意：“大約是近來閑暇，亂操心了。”

“你！”

張姨母氣極，險些當(dāng)下便被激得起身。這小蹄子竟敢暗指她多管閑事，打臉竟打到她的頭上了。

安若靜靜地凝著張姨母意欲發(fā)作，又眼瞧著人多不得不生生咽下。原本表妹與安寧同齡她知曉，卻并不知這其中有令張姨母發(fā)作的關(guān)節(jié)。

是在來時的路上，楚元逸與她言說。他特意打聽了這些事，以妨她被人為難時也有出口反駁。卻原來是張姨母看上了安寧的哥哥安少棠，想要親上加親，但張氏女兒嫁得太子，她怎會接受一個四品官的女兒做兒媳，因而這事近日來一直堵在張姨母心里。

眼見得張姨母吃癟，張氏忙做嗔責(zé)狀：“若兒，怎么與你姨母說話的？”

安若自是一臉無辜：“女兒知錯，女兒日后再不隨意妄議旁人家事。”

“你你你！”

張姨母再是忍無可忍，猛地站起，伸手直直地指著她。偏她始終目光坦然，且早將兩人擺到了相同的境地里，但凡張姨母出口指責(zé)，任意說辭都同樣是在說自己。

末了，張姨母只得轉(zhuǎn)向張氏聲音發(fā)顫道：“你養(yǎng)得的好女兒，我身為她的長輩是半句說不得。”說罷，便是甩手離去。

張氏趕忙與身側(cè)羅媽媽使了眼色，羅媽媽當(dāng)即追了出去。屋內(nèi)，張氏比張姨母機(jī)警得多，迅速打著圓場，頓時又是一片熱鬧祥和。

席面很快傳了上來，男子與女子分席。安若簡單用了些，便一人向外行去。自進(jìn)了這定國公府，她與楚元逸一道見過安向淵與太子殿下，她已有近半個時辰未曾見到他。思及昨夜未完的談話，她忽然有些擔(dān)心他。

楚元逸如今只是庶民，太子又非善茬，且有她得罪太子在先。太子只怕會生事。

安若知道，以楚元逸的本事即便太子生事也不會鬧大，可正因為知曉，擔(dān)憂才更多了一分。這位未來的帝王，怕是要忍辱負(fù)重委屈求全。倘或是在別處便也罷了，在她的地頭令楚元逸被人欺負(fù)，平白顯得她無用。

安若領(lǐng)著石竹一路向外行去，一直到梨林才算看見兩人的身影。此時梨花開的正好，不知情的還以為兩人在絮著閑話。可安若一眼瞧見，便覺兩人之間已是劍拔弩張的氛圍。

尤其太子殿下不知說了什么，楚元逸后撤一步，膝頭微微彎曲，竟似要跪下一般，安若顧不得些許，忙揚(yáng)聲道：“夫君？”

她為尋自個的夫君而來，喊過一聲，便是疾步行來。走近兩人，方才沖楚元啟恭敬褔身：“太子殿下。”

施禮過后又是轉(zhuǎn)向楚元逸，眸色不解道：“夫君可是與太子殿下有事相商？那妾身告退。”

楚元逸溫和笑著：“不妨事，太子殿下只是與我說些閑話敘敘家常。”

她忙輕吐一口氣，小聲道：“我還以為是先前我令太子殿下不喜，以至牽連了夫君。”

“怎會？”楚元逸道，“太子殿下溫和寬容，絕非心思狹隘之人。”

楚元啟死死地盯著兩人，這一唱一和將他能說不能說的話全都堵在喉間，煩悶至極胸口甚至有些隱隱作痛。

偏偏，那容顏盛極的女子又是目光灼灼地凝向他，聲音溫和婉轉(zhuǎn)道：“太子殿下若無別事，我可同夫君離去？我有些話想同夫君說。”

夫君！夫君！夫君！！

楚元啟只覺心肝都要炸裂，本該是他的太子妃，偏偏聲聲叫著旁人夫君。他手掌負(fù)在身后緊握成拳，壓抑住要將楚元逸當(dāng)場砍死的沖動，沉沉道：“自是有事，還請姑娘離去。”

“啊？”女子小聲驚異道。

楚元啟聽著，只覺那聲調(diào)酥麻入骨，含嗔帶怨。尤其她又轉(zhuǎn)向楚元逸，撒嬌般扁著嘴，讓人恨不得將全世界擺在她眼前。

他原本可以。

他現(xiàn)下是太子，將來是陛下，他可以拱手江山討她歡心。可現(xiàn)在，她寧可嫁于一個庶人。

安若轉(zhuǎn)向楚元逸，探著他的神色。她自個自然不愿當(dāng)下離去，奈何太子殿下已然開口，他們實(shí)在越不過去。

猶疑間，忽見府上的一個下人跑來，行至跟前顧不得喘息便道：“宮中來了旨意，請大小姐前去接旨。”

第31章 接旨

大小姐？

宮中的旨意怎么在今日下來？有何要緊之事要在女子歸寧之日下達(dá)？

三人俱是一驚, 遂一道前往主院聽旨。安若凝見前來傳旨的并非陛下身側(cè)的景公公，面目倒有些熟稔，只一時間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

周遭之人, 眼見著就要呼啦啦跪下一片，安若念及先前陛下允她再不必下跪的旨意又有些猶疑，膝頭微微彎曲便要跪下，不妨前來傳旨的公公近乎是急促道：“安小姐不必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