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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張氏滿身是汗,腦門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只覺心下更冷。多年前皇后娘娘提點她,不過委婉之言。現下四公主的提點竟這般直接,下意識便令人驚駭。
四公主冷眼瞧著地上婦人,淡淡道一聲“走吧”,當即便是帶人離去。她穿過外室,走過一道道院門,最后穿過滿目粉白的桃林。身后的侍女一并被她拋下,一人大步走向桃林中央六角涼亭。
涼亭內一方圓形石桌,周遭擺了四面石凳。一石凳上正閑散地坐著一男子,男子著素藍長袍,一襲清淡,合在風景里仿若一副丹青。
他正飲一杯桃花釀,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杯上輕輕轉動,薄唇微抿,棱角分明的頜骨帶著喉頭滾動。
風乍起,掠過額前碎發,趁著束發用的竹骨玉簪,頓顯得風流不羈。
四公主大步走來,大刺刺坐于他對面,寬大的袖擺隨意撩起,自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男子靜靜瞧著她,似見慣不慣。
四公主臉頰泛著微弱的粉色,微喘著就急促道:“我就說這桃花宴不會白辦。”
男子凝著她,眸眼深邃,看不出神情。
四公主繼續道:“我前些日子進宮探望母妃,巧遇太子,他還同我拐著彎說到了桃花盛開的時節,說我院里的一片桃林定然最美。”
“果真,就是想著與安家小姐私會。”
男子唇角揚起,了然一笑:“你明知如此。”
四公主側首扁嘴,哼哼著白了他一眼。頓了頓,才又道:“他也真是不知羞,回回都叫我這個做妹妹的撞見。”
四公主吸一口氣,思索著:“奸/情這種事,若由我來戳穿,定搞得我這堂堂公主的臉面也一并丟盡。嘖!”
男子方才只是淺笑,這時笑意粲然,他無奈搖頭:“他自個都不覺臉面有損,你怕什么?”
四公主晃了晃神,覺得甚是有理,剛要附和,忽聽得男子又道:“不過你們兩個,也分不出高低。”
四公主頓時板正身子:“我比他強得多。”
男子道:“你若是繼續胡鬧,只怕陛下不喜。”
四公主輕哼一聲:“我確然是成婚三年無嗣,那又如何?駙馬難道還敢鬧到大殿不成?這事呀,只要不鬧開,陛下就總是縱著我,他可就我這么一個女兒。”
“你那位駙馬大約快被你氣死。”滿城貴胄皆知的桃花宴,竟只有四公主一人待客。而堂堂駙馬,卻是被告知好生在書房待著,她懶得與他虛與委蛇。
“死了正好。”四公主無謂道,“本就是各取所需,講什么情意深重。”
男子喟然:“他死了你便是孀婦。”
“孀婦也好過被那宮墻深鎖。”公主的宿命在及笄前被困在宮中,及笄后說不準又要遠嫁和親。她寧可這樣草草嫁人,好歹落一個清靜自在。
男子的目光終于一寸寸柔和下來,他寵溺道:“你喜歡就好。”
四公主說話間又飲了幾杯,臉頰已帶些微醺的酡紅。她雙手抵在桌上,身子忽然前傾,一眨不眨地凝著眼前人:“三哥哥,你可見了安若?”
美人踏著桃花,款款而來,縱不是盛裝,卻也是激得桃花宴中每一個男子心神搖曳。若非有個未來太子妃的名頭擋著,只怕不止林家公子上前。
那些蠢蠢欲動的眼色,可是一個也斂不住。
三皇子楚元逸不以為意:“見她作甚?”
今日這桃花宴,四妹妹第一個請的便是他,然他懶得見人,也知四妹妹懶得應付旁人疑慮,怎的三皇子明明被貶為庶民還來參加這樣的宴會?是以,一直待在隱蔽處,也落得自在。
四公主眼睛微瞇,醉意熏然:“好看呀!而且我喜歡她。”
“你何時喜歡女子?”
四公主又是翻白瞥他:“我是瞧著她與那一家子不同。”
楚元逸終于擱下杯子:“你從前倒不曾說過。”
“從前我也不曾覺得。”四公主道,“只今日,看她似乎有些不一樣。像是木樁子開了花,霍然有了生機。”
說著,又是兀自坐回去,扁著嘴哼哼:“也許是她那一家子,各個嘴臉難看,便襯得她這個不貪圖太子妃之位的人模樣好看些。”
“不貪圖?”
“對啊!”四公主眼睛亮起,“要不說我今日這桃花宴沒有白白折騰,不止瞧見太子與安寧私會,還瞧見安若撞見他們私會,可謂好戲一場。”
“只可惜個個隱忍,全不發作,又委實無趣。”
“對了,她還主動提出,可與太子一道請求退婚。”
楚元逸眸中未有半分驚詫,只淡然開口:“許是以退為進。”
撞見未婚夫婿與妹妹親近,不知尷尬有幾成?
且定國公這兩個女兒,嫡長女看著尊貴,但盡是虛名。她父母早逝,唯一屏障便是這未來太子妃的身份,應不會隨意舍棄。
四公主思慮了好一會兒,終是搖頭:“可我看她,不像是說假。”
楚元逸眸色漸深,此事若真,那便是舍棄太子妃乃至日后母儀天下的尊位。這可不是尋常女子能做的抉擇。
他正盤算,四妹妹眼力有幾分可靠。不妨她忽的目光灼灼道:“對了三哥哥,你可喜歡她?”
第10章 駙馬
楚元逸目露訝色,只覺她思緒跳脫,隨口道:“不過見過幾面,談何喜歡?”
四公主哼了哼:“你不喜歡,可有的是人喜歡。”說著,還特意拋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