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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奇怪道:“大姑娘要回來么?怎么沒收到消息?”
“是我叫人去接她的,晚些應(yīng)該回府了。”
長女性子頑劣,被他訓(xùn)斥過后竟跑去了道觀中留宿,還一連兩日!簡直叫他怒不可遏,本應(yīng)立即叫人接回來的,未出閣的姑娘留宿觀里成何體統(tǒng)?
可老夫人表明了萬事不管這個孽女的態(tài)度,林氏又壓根不提,女眷不提,成侯又腆不下臉。
好在今日與魏國公狹路相逢,魏國公提起玉照來,他便順?biāo)浦勐闊┪簢ソ樱簢故莻€好的,立即答應(yīng)了下來。
如今他主動給長女同魏國公制造機(jī)會,這已然是他的退讓。
“我叫幾個仆婦去大姑娘院子里好生收拾收拾,這兩日潮氣重,免得又生了霉味,大姑娘聞不得。”林氏淡淡道。
成侯本就因上次的事覺得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了挑釁,對玉照起了火氣,如今聽林氏這般說只覺得妻子深受委屈,朝林氏道:“委屈你了,她是被教養(yǎng)壞了,蠻橫且半點(diǎn)不饒人,你日后多管教管教她。”
林氏搖頭:“那可不成,我要是插手,傳出去成什么樣子了?說我這個繼母苛待前頭生的?大姑娘還小,脾氣大點(diǎn)也是尋常事,左右您這個做父親的也多擔(dān)待著點(diǎn),再過兩年就好了。”
成侯聽了豎起眉頭來,罵道:“倒還是頭一次聽說父親擔(dān)待子女的,這是什么道理?年紀(jì)還小?都快嫁人了年紀(jì)還小?我如今越想越后悔,當(dāng)年就不該把她給了她外家養(yǎng),瞧瞧養(yǎng)成了個什么樣子?這般脾氣,把人嫁出去,到底是結(jié)親還是結(jié)仇?”
林氏如此也只能應(yīng)了下來。
成恪聽了不免好奇:“大姐姐為何去道觀里住著不回府?”
玉嫣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吃你的飯去。”
成侯朝著林氏道:“我今日從官署回府恰巧遇到魏國公,與他交談了兩句,看他有意見眼玉照的意思,便叫他去接玉照回來。等會兒魏國公來府里,你們好生接待著,日后也別分什么男女大防,如今也不像前朝那般古板,有機(jī)會叫玉照兩人多見見。”
這本不該他一個男人說的是,可若是他這會兒不表明態(tài)度,林氏若起了旁的心思。
玉嫣聽著這話,低下了頭,將眼睛里的情緒掩藏了起來。
林氏聽完,面上哭笑不得,知道丈夫的懷疑還沒打消,上次原以為他信了自己,感情是只嘴上信,實(shí)際擱心里頭了。
她連忙道:“前些日子老太太看中了大姑娘,引薦大姑娘入宮,我這心里就惴惴不安,總覺得對不起大姑娘。那宮里到底是吃人的地方,先前我生怕大姑娘被選了去,如今大姑娘福澤深厚,這與魏國公的婚事自然是要提上日程的,侯爺且放心,過幾日我來安排兩人見見面,要是相處的合適,年中便能安排過六禮了。”
成侯頗為滿意的笑笑:“你出身大家,做事自然最是規(guī)矩。”
林氏淡笑不語。
玉嫣背脊立的僵硬,執(zhí)起牙著挑了塊火腿煸筍塊,一口一口慢慢吃著,不曾抬頭。
只成恪一人,覺得母親姐姐間的氣氛奇怪,便是連笑容都有些僵硬。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無非是魏國公的事。
成恪十分機(jī)敏,憑著幾句似是而非的話便猜到了許多。他其實(shí)早看出了母親姐姐的心思來,可對著從未見過一面的異母長姐,二姐才是與他血緣最親近的姐姐,他自然希望二姐同母親能得償所愿。
可父親說的也句句在理,大姐與魏國公才是自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妻,有大姐在,如何也輪不到二姐。
成恪皺眉,不禁替二姐姐惋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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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侯當(dāng)年娶林氏,他有幾分迫不得已,先前的妻子貌美,繼妻生的著實(shí)普通,娶妻娶賢,他自然也未曾嫌棄林氏長相。
可這林氏也并不是個賢惠的,后院的事他少有插足,這些年只兩個庶子庶女活下來,成侯心中多少有些數(shù)。
是以對著林氏,若非看在一對子女的份上,早沒了耐心。
今夜留宿也是林氏意想不到的,仔細(xì)算來,約有半年成侯沒來她房里了。
老夫老妻,成嶠直接躺在了床上,將被子拖拽過去蓋到下巴,只露一張頭來,眼睛一閉,閉上眼睛打算睡去。
林氏臉有些泛黑,刻意談起話來,挑著他愛聽的說:“今晚大姑娘回來,怕是廚房都關(guān)了,飯菜怕是不合胃口,不如明日叫人去往她院子里開一個小廚房。”
成嶠仍是沒睜眼:“她是會委屈自己的性子?小廚房只怕早就開了,母親既然免了她的請安,你也別叫她來你面前晃。”
林氏強(qiáng)笑道:“她那身子骨,我哪里敢叫她來請安?如今是名貴藥材往那邊送著,大姑娘若是出嫁后身子骨還沒養(yǎng)回來,魏國公府那邊怕是惹來麻煩,上次江夫人不知從哪聽來大姑娘身子不好的事,對著我都黑著個臉。”
“行了,睡吧,明日我還要上朝。”成嶠也不知有沒有聽進(jìn)去,很快均勻的呼吸聲便傳來。
林氏胸膛顫動了兩息,只得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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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間林氏院子里的嬤嬤過來請玉照過去,嬤嬤言語間都是些好聽的話。
“世子妃娘娘送了夫人兩匹上好的料子,是蜀錦緙絲的,是今年蜀州進(jìn)供宮庭的,便是宮中貴人們都難得的好料子。顏色脆嫩,夫人一拿到手就覺得這顏色配極了大姑娘,這不就叫我過來請大姑娘過去了。”
林氏出身鎮(zhèn)國公府,她的一個侄女兒前幾年嫁給了梁王世子,梁王乃是圣上同胞長兄,太后長子。
梁王權(quán)柄頗大,世子也是個人中龍鳳,皇室宗親里的頭一份,因著這一道裙帶關(guān)系,林氏也得了不少風(fēng)頭。
玉照上次薄了幾人面子,當(dāng)時心里雖是痛快,之后到底多了幾分窘迫,林氏是她繼母,真要想辦法苛責(zé)她也不難,這些日子相處著,兩人雖面和心不和,到底沒生出過多的齟齬來。
便是玉嫣昨日晚間也跑來同玉照道歉了,說了一大通,不管玉照信還是不信,今日林氏又派人前來,她知道自己都不能為了這事繼續(xù)鬧下去,得見好就收。
玉照過去林氏院里請安的時候,兩個平日里少見的庶弟庶妹也在。
林氏正當(dāng)著眾人的面在訓(xùn)責(zé)玉嫣:“平日里你是瘋慣了,見到表哥表弟難道不知道要避著些?雖從小長到大,年級大了該忌諱的就該忌諱,說過你多少次了?還是不聽?”
玉嫣紅著眼睛應(yīng):“女兒知道了,以為是一塊長大的哥哥,沒什么要緊的,日后注意分寸就是了。”
她旁邊坐著玉照從未見過的弟弟成恪,成恪聽著林氏跟玉嫣說話一直皺著眉,見她進(jìn)來,起身對她拱手微笑:“大姐姐。”
玉照款款而至,朝著林氏行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家禮,對著這個好看的弟弟,倒是生了些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