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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隨端起白粥,聞了一下,“很香。”然后便一口一口吹涼,喂到孟長寧嘴邊,“先喝粥墊墊肚子再喝藥。”
兩人一個喂一個喝的,不免羨煞旁人。
宋黎邊吃著蜜餞果子經過的時候,瞧見左路站在孟長寧,往門縫里一瞧,人家夫妻倆正你儂我儂的,不由得開口戲謔道:“羨慕啊?有本事把人搶回來啊?”
左路瞪他一眼,轉身就離開了。
宋黎“切”了一聲。
“沒種。人家將軍在你身邊那么久都不敢上手去追,現在正主來了在這兒難過,活該。”
一口蜜餞果子塞進嘴里,再瞧一眼里面的一室春風,他還小,怕自己長針眼,趕忙遮著眼睛就跑了。
屋里,孟長寧將一碗白粥喝得干干凈凈,可當謝錦隨把藥喂到她嘴邊的時候卻使起了小性子,將頭扭到了一邊。
其實從前沈萬安喂藥時她也沒有那么矯情,如今不過是有人寵著便開始嬌氣起來了。
謝錦隨忍不住笑出了聲,“多大的人了還是這樣,一喝藥就耍賴。”
孟長寧嘟起唇,眼里拒絕之意鮮明:不想喝就是不想喝。
謝錦隨如今何時將她寶貝得很,哄道:“瞧瞧這是什么?”
孟長寧低眼,見是一顆話梅糖正在自己嘴邊,頓時眉眼彎彎,就要張嘴吃下,卻生生看著糖果離開自己的唇邊,頓時癟了嘴看著謝錦隨。
謝錦隨耐心地哄道:“喝了藥,我就給你糖。”
孟長寧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都要將他的心看化了,卻不得不硬下心腸,把藥喂上前,“乖,喝藥。”
孟長寧見撒嬌無用,她如今又打不贏謝錦隨,迫于形勢便只好張嘴。
雖苦可是一勺又一勺不間斷的,一碗藥喝起來倒也快。
到最后藥喝完了,話梅糖也如愿以償到了嘴里。謝錦隨見她笑得這般開心,覺得便是雪天,這心也是滿滿當當的。
明月嫂子收拾頂樓暖閣的時候瞧見一地的空瓶,看見醉得東倒西歪的人,搖搖頭,所謂有緣無分便是如此。
認識也是左路先認識孟長寧,喜歡也是左路先喜歡孟長寧,可是誰知道孟長寧回一趟晉州就把自己給嫁出去了呢。
不過,這魄力,這果斷的性格,她喜歡。
所以說啊,要是喜歡就別老是等啊等,等到的未必是水到渠成,也可能是人家半路截胡。
明月嫂子瞅瞅那借酒消愁的人,這性子又倔,又不屑于做出有違道德的事情來,既不能趁虛而入又不好將自己的傷口露于人前,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月將地上的空瓶子收拾了,然后叫人把暖閣給燒熱乎了,就離開了。
這種事兒就得他自己想清楚,越過這個坎,旁人的勸解都沒用。
第71章 帷帽之下
謝錦隨好不容易尋回了孟長寧之后, 真是護得跟個寶貝眼珠子似的, 那輪椅就沒叫旁人碰過一下。
好在孟長寧雖然傷勢重,可隨著這年節到來,身體也漸漸好起來了,偶爾的時候還能自己走兩步,不過腿上的新傷舊傷實在太多,走起來還是難。
除夕夜, 眾人聚在明月酒館, 一爐火,幾壇酒, 滿席佳肴, 眾人圍坐在一起, 歡聲笑語不停。
宋黎這小崽子囂張得不行,喝醉酒就開始吹牛皮說大話了。
“你們是沒看見我當時啊, 一個人單挑十個人,他們還拿不……呃……拿不下我。”
孟長寧淺笑,舌頭都捋不直了還還要宣揚自己的威風。
“你們瞧我這只手!”宋黎歪歪扭扭地把他明顯不太利索還帶著一塊巨大的疤痕伸到別人面前, “瞧瞧, 瞧瞧, 這就是小爺我的榮譽勛章!”
“是是是!榮譽勛章!”明月嫂子把人站不直的人拽下來坐著, 怕他摔倒。
“勛章——嗝——”
宋黎熏紅著一張臉,不死心道。
長正笑了笑,沒說話,他傷了一條腿, 不細瞧看不出來走路時有些跛腳,不過比起戰死的將士們,這已是莫大的幸運了。
眾人把酒話青春、話前程、話榮譽光輝。
孟長寧笑看著他們,這份歡愉和平靜來之不易。
謝錦隨瞧出了她眼里的異樣,附在她耳邊輕道:“可是不舒服?”
孟長寧搖搖頭,從她穿上戰甲的那天她就知道死亡和受傷都是不可避免的,以戰止戰或許不是最好的辦法,但反抗卻是最尊嚴的活法。
秦圓死的那天,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為何要選擇打仗,若是直接投降不是能有更多人活命,可以減少更多的殺戮嗎?
可是,現實并非如此,并非所有的君主都會善待降民,至少大慶不會,大夏也未必會。
連宋城里住著的人有許多都是曾經的宋民,可是,一旦真的有戰事起,他們還是會被遺棄,他們得不到大慶子民應有的待遇,而這些想法不是在位者一個人的觀念,是千千萬萬的戰勝國子民所擁有的優越感。
一旦投降就意味著失去了人權,失去了尊嚴,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他們將成為大夏侵略腳步下的犧牲品和可以肆意玩弄殺戮的奴隸。
所以,她要戰,她不能降。
而如今看著這一室溫馨,她很榮幸,她曾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
時間一晃而過,已近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