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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隨一身騎裝器宇軒昂地走出帳篷, 叫孟長寧都眼前驚了一下,忍不住慨嘆,果真是人靠衣裝啊。這騎裝一穿,完全掩蓋了謝錦隨身上那些不自覺的風流氣質,倒是多了幾分少年豪杰的英雄氣概,這嚴肅又正直的模樣叫人有些心癢癢。
一行人站在獵場最前面的祭臺前, 聽明德帝念著三五十年不變的陳詞濫調。好容易挨過了開場, 終于等到了他宣布今年的春獵賽規(guī)矩了。
“往年都是個人與團體圍獵分開,獵多者勝, 各有彩頭。但是今年有凌王和二皇子在, 不知二位喜歡那種形式?”
姬北城依舊冷臉, “本王獨來獨往慣了。”
嘚,是個人賽。
夜晞就不一樣了, 他連騎裝都花里花哨,軟甲無法刺繡,便在里襯繡了朵巨大的牡丹, 一行路便叫人瞧見了他軟甲底下的風景, 也不知他到底是來春獵的還是來顯擺衣裳的。
夜晞面帶笑容, 燦若春花, “本皇子還是喜歡與大家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也好放心,便選團體賽了?!?
明德帝點頭,這場春獵的重頭賽本就不在夜晞身上, 他選什么無足輕重。
明德帝剛想把這群躍躍欲試的小狼崽子們放出去,便聽見不遠處蔡如斯無禮道:“喲——我們謝小侯爺今年竟然也是一身騎裝,怎么謝小侯爺也準備參賽嗎?”
聽見這尖酸刻薄的話,明德帝心中不喜,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一瞧謝錦隨果然是一身黑色騎裝,襯托得整個人英氣十足,頗具少年英豪風范。原本只是三分神似,可騎裝一穿,掩去了平時不正經(jīng)的模樣,竟然有那個人的七分姿態(tài)。
明德帝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謝錦隨聽見蔡如斯的話,懶得搭理他,今日他的目標不是蔡如斯。
蔡如斯見謝錦隨如今竟敢無視他,氣上心頭,剛要再爭辯一番,便聽明德帝道:“既然是參加了,那便好好比?!?
聲音冰冷,沒有多少感情,很符合一個帝王的身份。如此蔡如斯也不敢再放肆,只能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謝錦隨。
謝錦隨拱手,“謝陛下。”
眾人騎坐在馬上,孟長寧瞧著這一排排的少年郎,果真是春天要到了,都是英姿勃發(fā)的模樣,他們便是這大慶未來的希望。
獵人已經(jīng)就位,只等吹哨人的一聲令下。
“今年較之往年獵物多了三成,諸位少年郎,拿出你們的氣概和本事來,獵它個痛痛快快!”
“好!——”眾人齊聲響起,震耳欲聾,響徹云霄。
孟長寧聽著鑼鼓混雜的聲音,心中竟是有一瞬間的艷羨,每年春天的連宋軍營里,雖沒有圍獵,但卻有全軍大比武,贏了的人可以吃到豬頭肉,那是軍隊里至高無上的榮譽。
“好,要的就是這般氣魄?!泵鞯碌鄞己竦穆曇繇懫?,“今年的彩頭也無需往年那些俗物。若是勝者,不論是團體賽和個人賽皆可向朕提出自己想要的賞賜。只要不違背世俗禮法,朕通通應允?!?
“好——!”此言一出,許多兒郎們都紅了眼,這般大的賞賜百年難得一見,只要拿到頭彩便是一步登天,誰人不想要?誰又不心動?
姬北城不知何時換到了謝錦隨身旁,他的弓箭比旁人的都要大一些,弓箭更黑更亮,箭矢鋒利,比起旁人圍殺獵物的弓箭,他的更像是獵殺人的利器,冒著絲絲寒氣。
這是他隨軍多年從不離身的“屠戮弓”。與它的名字一樣,這柄弓箭就是用戰(zhàn)場之上的人血喂養(yǎng)出來的。
只聽姬北城道:“謝錦隨,你準備好了嗎?”
謝錦隨沒有轉頭看他,而是握緊了手中的弓箭。
那日季林送來的那張紙上寫著:姬北城,父夏皇胞弟,母前朝大宋公主。十歲上戰(zhàn)場,無一敗績,大夏人心中的至高神。一手箭術百步穿楊、出神入化,可破山石、可于萬千敵軍中取一人性命,從無虛發(fā)。
偏偏是這樣一個人選擇了要和他比箭,看來是真的很在意長寧這個對手呢,一點兒風險也不愿意冒。
可誰又敢保證這個世界就不會有奇跡和意外呢?謝錦隨勾唇,“姬北城,這里是我大慶疆土,想在這里打敗我,別做夢了?!陛斎瞬惠旉?,管他結局如何,氣勢先要拿出來。
姬北城冷笑一聲,不將這黃毛小子的挑釁放在眼里,“若這話是孟長寧說,我還信兩分,你?”姬北城搖搖頭,隱去了后面的話。
謝錦隨握緊韁繩,季林送來的消息后面還有一句,“天下之間唯有戰(zhàn)神孟長寧可與之一敵,但季川一役后,孟長寧的穿云弓已然封箱,再不出手?!?
“哐啷”一聲春鑼響——“春獵賽開始!”
數(shù)不清的兒郎們伴隨著這一聲高喝,宛若離弦之箭噴薄而出。孟長寧坐在高臺之上,突然覺得這晉州皇城的世家子弟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至少騎術還看得過去。
眼見著眾人離去,場面也平靜下來許多。孟長寧回到自己家的帳篷里休息。
紙頁翻動,孟長寧聽見帳篷撩開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來人是誰,輕道:“你不是惦記很久了嗎?怎么沒去玩兒?”
顧未生坐在她旁邊,從果盤里拈出一顆葡萄扔進嘴里,無奈道:“看見陸家那幾個礙眼的了,先在你這兒躲會兒清靜。”
孟長寧嗯一聲,算是同意了。
顧未生瞧見帳篷后掛著的長弓,干凈凌厲,只可惜終究不是那把弓箭,不過是個實木做的擺設品。她眼里滑過一絲黯然,隨后消失不見,“寧哥哥,你真的不會再碰弓箭了嗎?”
孟長寧翻動兵書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后又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顧未生低著頭,半垂著眼瞼,叫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緒,低聲道:“你對她可還真好?!?
孟長寧沒聽清她說什么,或許又是什么牢騷話語吧,也沒有多問。等她從兵書中回過神的時候,顧未生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了。
孟長寧掀開帳篷,出去走了走。
可還沒想到,還沒走多遠就遇見了她最近頗不想見到的人——韓溫涼。
她剛想轉身避開,便聽韓溫涼喊道:“孟將軍?!?
孟長寧無奈只能停住腳步,轉身沖著韓相有禮地俯了俯身。
韓相走近,“將軍不想見到我?”是問句,語氣卻很肯定。
孟長寧有些煩他,本以為是一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也是個卑鄙小人。她笑著敷衍道:“哪里?!?
韓相不將她的敷衍放在心上,湊近,道:“陸妃的事是我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