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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狀態如何、技術水平和別人有多少差距,沒有誰比運動員自己更清楚的了。
“你知道就好。”何指導有些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卻還是漸漸溫和下來,“這陣子我和老徐也談過你。”
徐指導,是薛忱俱樂部的教練,也是省隊的主教練。當年就是他,把還是個孩子的薛忱選進省隊、又一手培養起來送進了國家隊,哪怕他幾次受罰被退回省隊,徐指導也始終沒有放棄過他。
“你最近,一個是傷病反復,一個是……心思沒全放在打球上。”何指導說到這里,忍不住又瞪了薛忱。薛忱抓了抓頭發,有些心虛,還沒來得及像平時那樣在師父面前嬉皮笑臉地扯皮幾句糊弄過去,就一下子被老何的下一句話給震在了原地、一瞬間就懵了。
“還有兩年不到,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你要是還想打奧運,我希望你能把別的事情都先放一放。抓緊最后兩年什么都不想、就一門心思往死里練,只要反手技術上來、心態放好,什么都有可能。”
“何指導說……”薛忱平時總是“老何老何”叫得沒大沒小、要不就是張口就叫“師父”,這時候一邊回想著,一邊難得認真地叫著“何指導”,“他希望……我能專心打球,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和你……分手。”
一句話,斷斷續續了好幾次,才終于萬分艱難地說完了。
“你是什么脾氣,我清楚,你自己更清楚。急脾氣,情緒上來就管不住自己,先不說你天天想著和女朋友談戀愛,要是比賽前和女朋友有點什么事,你敢保證不會影響比賽?再說,你抓緊訓練,一年也見不了兩次面,對她也不一定是好事。”
何指導是這樣和他分析的。
其實他知道師父說的都對。
如果說,是周毅或者鄒睿談戀愛,大概老何就不會這么擔心。但是他……自己的毛病自己知道、甚至所有人都知道,他從來都就是容易感情用事,所以在場上總是容易急躁、把握不好穩和狠的平衡。
更何況郁辭對他的影響,實在太大太大。
師父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取消雙打已經是定局,你還有潛力,打不出來可惜了。我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我和老楊的意思,都是希望你能再拼一拼。運動員的時間,真的太短了。”
那天的談話,最后是以何指導這樣的一句話作為結尾而告終的。
其實何指導的本意是希望他能盡快下決定、定下心來好好打球的——畢竟時間實在是不多了,就算他現在馬上就拋開一切往死里訓練,最后也僅僅不過是“有希望”而已。
但他好像有些錯估了這段感情在薛忱心里的分量。
薛忱回去以后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幾乎是有些渾渾噩噩地打完了中國公開賽。公開賽的狀態差得有目共睹,薛忱越發低落和茫然,回到俱樂部之后幾乎是有些惡性循環,越急越緊張、越是打不好,越是打不好就越是低落。再加上傷病雖然沒有嚴重爆發,卻反反復復總也不見徹底消停……一直到世界杯,他也始終沒能徹底作出決定。
其實后來世界杯回來,他也有些自暴自棄地想過……反正他現在這樣也算是有塊奧運金牌了,單打的希望也就那樣了,打不出來就打不出來吧,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何指導說得都對,但他不想和郁辭分手,他預想過自己以后打出來或是沒打出來,可不管是那一種,未來的設想里,他身邊都有郁辭。他不想分手,連想一想都不愿意。
連月的狀態不佳讓他的名字從亞運會的名單上被劃去。
其實最初做陪練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么心里不平衡的。真的要說有區別,也不過就是……平時訓練和練習賽都在場內最中間的幾個球臺,現在換到了邊緣的球臺,他才知道原來場邊的空調風打得那么大、吹得球幾乎都有些不穩。
他們幾個主力總是用著最中間的幾張球臺,為了不讓空調吹出的風影響到球,中間沒有放任何空調。而為了保持溫度的適宜,就只能將場邊的空調都開到最大。
但其實這也并沒有什么。薛忱那時候還是每天樂呵呵地去場館,盡職盡責地陪參賽的隊友們訓練。
一直到比賽真正到來的時候。
他坐在場下——連替補席都不是,只是單純地坐在觀眾席上,靜靜地看著隊友們一場又一場的比賽,給他們加油吶喊。
像是個局外人。
最后一場比賽結束了之后,全隊所有人在一起喝酒慶功。回到房間,沖澡的時候他還是沒忍住,哭了。
他還是想上場、想比賽、想打奧運。
打不了比賽,他比死還難受。
他還想打奧運,想做三個人之一,甚至……還想做站在最高領獎臺上的人。
他幾乎是有些驚恐地發現……自己開始反反復復地想何指導的話。
其實何指導還是太了解他的脾氣,知道他向來都是吃軟不吃硬。如果強按著他要他分手,那多半反而會引起他的逆反心理、死頂著不肯放手;可如果只是分析利弊,讓他自己“再好好想想”,那么他多半……就真的會好好想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