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在山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見過世間無數奇珍異獸,當初都沒想明白,這樣一個誤打誤撞到他懷里的丑蝙蝠,為什么一滴血就能和他結下靈魂契約。
原來都是因果。
魔神再次陷入沉默,隨后恨極怒極地笑了:“我還沒想到,你竟然愿意用身體當做囚籠,永久地封印我?!?
“這沒什么想不明白了?!?
言卿垂下眼睫,聲音很淡很輕:“這世間誰不是用身體做牢籠,束縛住心里的魔魘呢。萬年前,九天神佛和你才是意外。”
言卿在暗處走了太久,剛出山洞的時候,天地白光讓他眼睛有一瞬間眩暈。
今天好像就是謝識衣封印忘川的日子,將忘川封印,也是將那些所有多余的邪念封印,還天下太平。
言卿從沒來過霄玉殿,不熟悉這里,但他剛出來就在風雪中看到了一個故人。
鏡如塵。
言卿有些錯愕,他現在的模樣非常妖邪詭異,墨發紅衣,血碧異瞳。但是鏡如塵好像就是在等他一樣。年輕的浮花門主溫婉從容,純白的衣袍上鶴羽翻飛,望過來時微微一笑,清瞳若水。
“言卿?!?
言卿聽上重天的人喊他,一直都是“燕卿燕卿”的,只有謝識衣一人喊他真名,就像只有他一人喊謝識衣一樣。驟然聽鏡如塵直呼名字,他還有些不習慣但想見謝識衣的心現在已經戰勝一切,言卿沙啞道:“帶我去找他?!?
鏡如塵說:“我在這等你,就是為了這事。”她似乎是見言卿現在虛弱異常,稍微揚手,周遭的風雪微微繞開,一股暖意隨著空氣貼近。
鏡如塵道:“其實封印大典已經進行到尾聲了,但是出了一點差錯。”
言卿:“差錯?”
鏡如塵道:“對,謝應處理了魔域百城城主,也處理了秦家和四百八十寺,但在封印忘川的最后變故途生。原來還有一些魘沒被收納進去。這些魘都在合歡派那位叫白瀟瀟的小弟子體內?!?
言卿手指微動。
鏡如塵繼續說:“謝應坐陣霄玉殿抽不開身。白瀟瀟體內有四位化神期的修為,不肯伏誅,趁亂重傷數人逃出,現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言卿看她:“但你卻在這等我?”
鏡如塵微笑說:“白瀟瀟能力再大也大不過上重天,我不急于此。路過此地,想著你今日可能會出來,就停下了??磥砦覜]猜錯?!?
言卿抿唇,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眉眼的風流邪氣便變成深冷戾氣,看起來很不好接近。但是鏡如塵好似并不在意這些,她說:“言卿,你知道謝應百年出關之時雪停了嗎?”
言卿說:“知道?!?
鏡如塵:“霄玉殿的雪是天道秩序所化,雪停了代表了什么,我想你我都清楚?!?
言卿出神了會兒,垂眸說:“我現在清楚,無比清楚?!?
霄玉殿雪停了,意味著忘川的蘇醒,也代表著天道的蘇醒。
鏡如塵往前走,裙裾之下銀色流光浮動,她緩緩道來:“言卿,我是鏡如塵是雙生子,我們之間雖然有一盛一衰的詛咒,但是某種意義上我們意念是相通的。在她死后,我想了很多,魘到底是什么?從最開始的病、到詛咒、到神的惡念、到人的惡念。”
“惡念積攢過多,就會在識海深處化為魘。鏡如玉有魘,可是紫霄也有魘。我知道鏡如玉并非好人,可是紫霄呢?”
“紫霄一生所殺都是奸惡之人,哪怕是為鏡如玉利用的那些年,也會查明一切才下手。他這樣的人,如果都說被魘所控——我和你,和萬萬人,誰又真能肯定自己不會有入魔的一天。”
言卿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魂絲。他聽完鏡如塵的話,才啞聲道:“你想問什么?”
鏡如塵聽他質問神情呆了一秒,隨后在風雪中悠悠笑開。
她回視言卿,但是眼里卻好似籠著一團茫茫的霧靄:“因為這世上所有人都告訴我,人被魘操控的時候,是沒有理智沒有七情六欲的??墒晴R如玉在汀瀾秘境中撲了過來,她替我扛下了赤靈天火、扛下了坍塌的天壁。我知道這是她欠我的,但我就是不懂,原來被魔魘操控的人也會做出這種事嗎?”
鏡如塵說:“我就是想知道一個答案。她的嫉妒產生的那么早,可是年幼時她喊我的每一聲姐姐都是真的,對嗎?”
她清麗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笑了下,云淡風輕說:“或者,我想知道的答案是,從來都是人控制魘,不是魘控制人,是不是?”
言卿聽完,沉默一會道:“是,誕生于自身的惡念,沒有身不由己。只是有的人愿意控制,有的人不愿控制罷了?!?
鏡如塵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再說話了,唇角笑笑,神情在大雪中看不明白。
她帶著言卿往霄玉殿的主殿走,跟他聊完鏡如玉,又跟他聊起了紫霄。
“你或許想不到,鏡如玉還沒成為浮花門主之前,也曾對紫霄有過惻隱之心,但他們誰都覺得對方蠢,覺得對方執迷不悟?!?
“紫霄覺得鏡如玉多行不義必自斃;鏡如玉覺得他為了一群死人而活愚不可及。不過他們誰都叫不醒誰。”
鏡如塵淡淡說。
“紫霄少年時便兇名在外,嫉惡如仇,寧錯殺不放過,殺盡天下不忠不義不仁之士。直到被奸人所害,誤殺滿門,才讓他的性格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時懟刀是天兵神器,一怒血三尺,但是紫霄后面的幾百年,我從沒見他動過怒?!?
“他一生都在負碑而行。”
鏡如塵笑笑。
“可能他也在后悔吧。當初那個雨夜,推門的時候如果冷靜一點,不讓憤怒灼燒理智,是不是就能看清楚一切。”
其實早在最開始,就有人向他們證明了魘不是無藥可救的,可是當時沒人在意這段往事。
忘情宗看到的那片青楓林,漫漫長路通向回不去的故鄉。
他們只看到鳳凰魔種后面的秦家陰謀,看到一顆鼻尖痣引起的權力糾纏。
魘誕生于人的身體,就屬于自身,甚至都不需要去尋找平衡。
善惡黑白,愛恨得失,本就是相輔相成。
不必懼怕。畢竟強制剝離魘的后果就是這萬年的孽債。
走到一半的時候,言卿指間的魂絲突然微動,纏緊他的手指。言卿停下步伐,偏頭跟鏡如塵說:“等等,先去個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