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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岑見地上還有鮮蝦撲騰的水印,遂道:“是我走路魯莽了,買一筐新鮮的給姑娘吧。”
關心完自己大蝦生死的琴濯抬起頭來,清麗笑容中并未見怪罪,道:“只是沾了些土,洗洗就行了,公子不必介懷。”說著又垂眸清點簍子里的蝦,左數右數都少一只,雖然多一只也沒二兩肉,總歸是自己贏來的,缺了就覺得虧。
薛岑看她四下打量,也跟著放眼看去,見墻角尚有一只“漏網之蝦”,方信步上前,倒不及琴濯緊跑兩步的急切,手下一空眼前一花就抓在了琴濯的手指上。
想到男女有別,又素昧平生,薛岑當即就離開了,只是那如玉般涼滑的觸感,還是在他微熱的掌心停留了一瞬,在這炎炎夏日里,沁人心脾。
琴濯一心撲在大蝦上,心道這蝦沾了土再放久了就要不新鮮了,惦記著回家處理,略客氣了幾句便走了。
薛岑見人不愿領情,也沒有多說,看著人朝著狀元府的方向去了,心里不覺有絲微妙。
也就多看了一眼,一旁的黃鶴風見了,頓時一臉“皇上終于開竅了”的欣慰感。
薛岑回過頭來,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抬起扇子就敲,“……一臉不正經,想什么呢!”
“……老奴不是覺得皇上喜歡那姑娘么。”黃鶴風略略委屈。
薛岑覺得這更是無稽之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就喜歡了?”
黃鶴風自詡是伺候他多年的老人了,深諳他的脾性,若是無意從不會對任何事物多投去一眼,眼下雖不見得多中意,起碼也是起意了,便語重心長道:“皇上自登基以來,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是時候找一個了。”
“那也沒有隨便看一個就要的道理,你能知曉人家是為人婦還是為人母?”
黃鶴風覺得這話也在理,可轉念一想又道:“您是皇上,天下都是您的,說實話看上哪個都不打緊,只要您喜歡!”
薛岑聽罷無言了一陣,拍著他的肩直說他是“助紂為虐”。
不過尋常外出,薛岑還是很樂意帶著黃鶴風的,他雖然啰嗦了點,勝在一個優點,就是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不會阻攔,就例如這個“助紂為虐”。
當然,薛岑也不是那個“紂”,還不至于真去干強搶民女的事兒,只是看琴濯消失在街道盡頭,猜測著說了一句:“你說這會不會就是孟卿的夫人?”
這事說起來并無根據,薛岑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的微妙來自哪里。
黃鶴風就更覺得不可能了,且依他對狀元郎夫人的想象,應該是很樸素沉默的婦人,那姑娘瞧著雖也素雅,卻也看得出是很精致的人,端看那雙手的保養也是極細致的,又哪里會是時常下廚照應狀元郎飲食的人呢。
黃鶴風有此定論便直搖頭,好像生怕若真是狀元郎夫人他們家皇上就沒有盼頭了,更是興致勃勃道:“要不老奴跟去打探一下?”
“莫名其妙。”薛岑睨了他一眼,背手前行,“回吧。”
黃鶴風回頭望了幾眼,看那姑娘應該是附近的人家,以后大有見面的機會,若真有緣分,他們家皇上的光棍生涯沒準真有盼頭。
想罷,黃鶴風忙樂顛顛地跟上了薛岑。
主仆倆回宮,宮門都要落鎖了,程風一直在候著消息,見著兩人松了一口氣,又苦著臉道:“皇上下次出去還是多帶幾個人吧,奴才這一天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他原想跟著出去,可皇上嫌他礙手礙腳,經常出去只帶著師傅。
雖然皇上身手了得,那些個大內高手也未必及他,可到底是一國之君,龍體要緊,一磕一絆都關乎民生國體,可馬虎不得。
“我是偷閑又不是御駕親征,帶那么多人做什么。”薛岑不想聽完“大風刮”,回來還要繼續受“小風呼”,見程風要張嘴,拿著扇子便給他打了個叉,“你這啰嗦倒是青出于藍,好歹也學學你師傅怎么‘助紂為虐’。”
黃鶴風全當這是夸獎了,笑瞇瞇又有條不紊地吩咐左右伺候。
程風不懂薛岑言下之意,不過也知道師傅向來對皇上的事情聽之任之,皇上若上房揭瓦,他師傅必定是底下扶梯子的那一個,還要揮手打氣說掀得好,說是“助紂為虐”倒也貼切。
不好幸好,他們家皇上是個明君。
程風疊著手,一臉慶幸。
第3章
七八月間,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又到了每年的汛期。
川淮本就雨水多,每到這個時候不少村鎮都要受洪澇之害,田地屋舍以及家畜損毀不一,便是朝廷能補貼得過來,可年年如此百姓也叫苦不迭。
是以朝廷多方勘察,在古垚鎮上游修筑了新的堤壩,工程在今年驚蟄剛剛竣工。
孟之微高中之后留任在京,在工部當差,有幸趕上堤壩竣工,這幾日便隨幾位同僚一起來古垚鎮視察堤壩情況,到時才發現薛岑早已在鎮上了。
堤壩是今年的大工程,他們一行都不敢耽擱,已經足夠提前了,不想皇上比他們的腳程還快,這不由讓一伙人都捏了一把汗。
距離薛岑到狀元府串門子,也就半個來月,孟之微琢磨著薛岑不喜歡繁文縟節的性子,行過禮后便挺直背,同薛岑去看堤壩了。
薛岑和孟之微畢竟是吃過一頓飯的交情,他又十分欣賞孟之微的才情,覺得同他說話也不似跟那幫老古董一般費力,因而心中多少有幾分偏愛。
而孟之微是今年剛出爐的天子門生,正是新鮮,走在薛岑身邊眾人也沒覺得有異,反倒是覺得他多少分擔了些皇上的壓迫感,因而各個微低著腦袋隨行在后,皇上沒有點名便靜若鵪鶉。
“堤壩雖然修起來了,但也不可掉以輕心。朕已經往工部撥了一筆銀兩,專門用以修繕堤壩所用,洪澇無情,還需時時謹慎。”
孟之微忙垂眸,“微臣明白,皇上放心。”
以往朝中貪墨之事,都在工程之上,多有以次充好、舞弊造假的事情。就如這堤壩,如若從中抽取一磚一石,將來還不知發生何等禍事,是半點馬虎不得的。
參與堤壩修筑的官員,都是經由薛岑親自點名,他自己更是時不時都要來把關視察,因而工期也是空前地快,底下人半點不敢大意。
這是造福萬民的好事,孟之微來時就看到古垚鎮的百姓在祠堂燒香,還說要給薛岑立個長生碑,不禁也有一種受皇恩普及的可靠感。
孟之微覺得自己跟了個明主,心里有點樂滋滋的,又緊了緊手里抱的罐子,倒引起了薛岑的注意。
“這是什么東西?”薛岑注意到孟之微抱著這罐子沒離手,以為又是什么可口的吃食。
孟之微換了只手,面上有點不好意思,“來古垚鎮的時候,內子便叮囑我帶這里的一罐泉水回去給她。”
古垚鎮占據著絕佳的地理位置,鎮上有很多天然的泉眼,泉水甘甜清澈,就連薛岑也略有耳聞,而用這里的泉水所泡的茶,也確是清香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