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瓏阿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鴻俊解開他頭上的繃帶,發現朝云頭部皮肉腐爛,卻已變得十分像個人了,他幾乎是裸著全身,身上全是藥紗與白布,簡直是傷痕累累。
“這是……”鴻俊說,“皮膚呢?”
朝云說:“不打緊,陛下你沒事就行。”
鴻俊借著燈光觀察,只見這是一個陰暗狹小的房屋,外頭還飄著雪花,戰死尸鬼王坐在一旁,沉默不語,玉藻云已不知去了何處。
“我在蛻皮的時候,險些被金翅大鵬鳥吃了。”朝云說,“是趙子龍救了我,帶我逃出長江,鬼王用法術保住我性命。”
鴻俊閉上眼,嘆了口氣,望向鬼王,鬼王只是云淡風輕地一點頭。
朝云又說:“這兒是洛陽驅魔司。”
洛陽驅魔司曾經在安祿山攻陷此地時被燒掉了大半,留有幾間房完好,而后奇跡般地躲過了戰火,朝云便在廢墟里弄了點吃的。
鬼王朝鴻俊伸手,說:“看你枷鎖。”
鴻俊坐在案上,鬼王就著燈光低頭,端詳他的鎖鏈,末了十分無奈。
“拴鳥的鏈子,名喚千機鏈。”鬼王沉聲道,“解不開。”
原本鴻俊四肢都拴著鎖鏈,但其中三根乃是尋常鐵鏈條,已換到了杜韓青身上,唯一一條最麻煩的,就是細細的、沉甸甸的千機鏈。
鬼王沉思良久,玉藻云回來了,帶來了幾條魚,說:“洛陽久經戰亂,沒吃的了,洛水里給你們找了幾條魚,吃死人長的,湊合著罷。”
朝云忙答道:“夠了。”于是架起火盆,給鴻俊烤魚吃,鴻俊自打被抓回來后就沒有吃過飯,餓得快前心貼后背,先是猛喝了一通水,有魚刺也顧不得了,狼吞虎咽一頓后,才總算稍稍活了過來。
朝云、鬼王與玉藻云圍坐鴻俊身畔,火盆燃得甚旺,房內充滿了暖意,鴻俊換了身妖怪們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死人衣袍,沉默地注視著火焰。
“接下來怎么辦?”玉藻云說。
“等李景瓏。”鬼王說,“他不懂的。”
說著,鬼王正要起身離開,鴻俊卻說:“等等。”
眾人看著鴻俊,鴻俊沉思片刻,而后道:“不能等他,得先想個辦法。”
玉藻云與鬼王都十分意外,鴻俊有點愧疚,望向三人,說:“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朝云說:“你去尋找法器,也是為了剿滅天魔,這不是你的錯。”
鴻俊道:“我認真想了想,確實,我沒有盡到妖王的責任……”
“妖族歷年分崩離析。”鬼王沉聲道,“難以統御,不必自責,若當真這么容易,昔年獬獄早已大功告成,不會留到今日。”
鴻俊點頭道:“但我至少得……把大伙兒放在心上,以后我會提醒自己,我是妖王,我不僅僅是個驅魔師。”
玉藻云眼睛瞇了起來,感覺到鴻俊某種細微的轉變。
鴻俊說:“得先想個辦法,將我這鏈條解開……歸根到底,還在青雄身上,我想,也許還得冒險,讓杜韓青問他一句。巴蛇的蛇毒,你們能解么?”
“我去安排。”玉藻云淡淡道,“還有呢?”
“設法套話,先問出解去它的辦法。”鴻俊以手挽起腳上鏈條,說,“再找到我的斬仙飛刀和五色神光。”
“沒問題。”玉藻云說,“接下來你要與青雄對上?”
鴻俊轉向戰死尸鬼王鬼王,問:“尸族還有多少部下?”
“五萬戰死尸鬼鐵騎。”鬼王沉聲道,“愿為你一戰。”
玉藻云說:“獸族雖然修為寥寥,牽制下青雄是可以的,鯤神所率領的水族,不諳陸上戰斗,只要避免被他們拖進水里,想必危險不大。”
鴻俊點頭,說:“需要有一個人替我牽制住鯤神。”
“我負責對付他罷。”玉藻云說,“你能與青雄打么?”
“試試。”鴻俊心想,陌刀無堅不摧,只要有機會,足可重創青雄,但必須覷準時機,否則每次使用,都將耗去他極強的法力,若換作從前,他是絕對不敢貿然搦戰青雄的。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重明賦予他飛翔的力量,體內又有鳳凰真元,只要能破去千機鏈,休息充分后,足可與青雄展開周旋。
第213章
脫胎換骨
“蛇毒怎么樣了?”朝云說。
鴻俊調勻氣息,毒素仍在,
說:“放血療毒,
你陪在我身邊。”
他的體內有鳳凰真元,能讓他的血肉不斷進行重生,換句話說,
只要一次不放太多血,
便能盡快補上。
“什么時候行動?”戰死尸鬼王說。
玉藻云擔心地說:“還是配合驅魔師罷。”
鴻俊說:“這是妖族的事,
不能再倚靠他們了。”
鬼王點頭道:“很好,
狐王,就這么辦,
我贊成。”
玉藻云說:“他們決定三月初三,
召集所有的妖族成員公開審判你,
也即是四天后。”
鴻俊說:“那么,就定在那時。”
青雄想利用鴻俊勾結驅魔師這一點,
朝整個妖族昭告,
并廢去他的繼承權,并當眾處決他。鴻俊記得很清楚,
殿上青雄親口提及,
李景瓏將在那一刻踏入他的陷阱。但只要他提前露面,李景瓏便將有所防備。
“他說布下了陷阱。”鴻俊皺眉道:“陷阱是什么呢?”
突然間他想起了一件遺忘已久的事——獬獄!
“獬獄在哪里?”鴻俊仿佛猜到那陷阱是什么了。
“地下。”玉藻云道,
“你要去看它一眼么?”
鴻俊正要點頭,鬼王卻說:“此處耳目遍布,全城俱是你們禽族,一旦離開便將被察覺,
須得等待時機。”
鴻俊只得暫時放棄去見獬獄,鬼王與玉藻云則前去準備召集部屬,預備在四日后朝青雄展開決戰,要躲過鳥兒們的監視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鴻俊記得昔時在曜金宮里,重明與青雄都有著天羅地網般的耳目,能通過飛鳥監視太行山附近的一草一木,并從宮內花園中的那口水池里,窺見鳥兒雙眼所見的一切景象。
他反復提醒玉藻云與鬼王必須一切小心,兩名妖王才各自離開。
陰暗天空下,春寒未過,無人居住活動的洛陽倍添陰冷,朝云在屋內點了火盆,鴻俊便與他安靜對坐,鴻俊以鋒銳的小刀割開手臂血管,紫黑色的毒血源源不絕地流淌出來,令他有點暈眩。
外頭萬籟俱寂,靜默無聲,唯獨小雪四處飄飛,與血液滴在銅盤里的清響,一滴,一滴,順著鴻俊的小手指頭流淌下去。
“喝吧。”鴻俊朝朝云說。
他的血液中有鳳凰真元,能促進肌膚與血肉的再生,同時身體內的血也充斥著巴蛇的毒液。但朝云是不怕這毒素的,恰好鴻俊全身換血,而朝云飲下他的血液,令破碎的皮肉組織再生。
朝云喝之前看看鴻俊,又低頭看那銅盤。
“陛下。”朝云仿佛有點兒發抖,說,“我喝了您的血……”
“就是我的妖啦。”鴻俊打趣道。
朝云從未想到過竟是有一天能喝下鴻俊的血液,在妖族里,這舉動無異于宣示了一種奇妙的共生,猶如產生了某種血咒之誓。然而對鴻俊來說,這只是順便,他一邊想著若是鬼王飲下這充滿鳳凰真元的血,是不是能修補肉身……一邊示意朝云趁熱喝。
朝云飲下后,開始閉目運功,末了,鴻俊眉頭微皺,問:“有用么?”
朝云忙答道:“當然有用!鯤神朝旱魃許的承諾,就是喝下您的血,吃下您的肉。”
鴻俊點了點頭,沒想到重明留給自己的真元,竟是如此強悍。他感覺到毒素隨著血液的流失被排出了不少,氣息阻礙有所減輕,而胸腔中的一團火焰,正調動他的四肢百骸,重新造血。饒是如此,一次放出太多鮮血也令他全身發冷,不住打顫。朝云忙找了被褥過來,裹著鴻俊,兩人倚在廊下,望向蒼白天際。
“睡會兒。”朝云說。
鴻俊搖了搖頭,沉吟良久,朝云擔心地說:“怎么了?”
鴻俊答道:“我在想,鯤神、青雄、還有未來。朝云,我錯了么?”
朝云眉頭深鎖,凝視鴻俊,一臉不解。鴻俊有些話,不能與李景瓏說,不能與裘永思說,也不能朝驅魔司里的伙伴們說。面對朝云時,他就像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于是他把與青雄的交談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他,最后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向你說這個……我還記得趙子龍告訴我,當初離開天魔時,你是投奔曜金宮來的。”
朝云點點頭,而后道:“我……我有許多話,不知咋說,但我與趙子龍一般,我們早在一開始,就覺得陛下您……和別的妖王都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很重要。”朝云認真說,“非常非常重要。我……嘴太笨了,不懂怎么說。”
“你也是大妖怪了。”鴻俊喃喃道,繼而笑了起來,又道:“再修煉一陣子,說不定你也化龍了。”
朝云正要說什么時,鴻俊突然又說:“朝云,答應我。”
鴻俊這么一說,頓時讓朝云十分緊張。只聽鴻俊道:“答應我,不管接下來發生什么事,你都得活下去,替我守護圣地。”
朝云道:“陛下!您絕不會……”
鴻俊阻止他再說,注視朝云繃帶中的雙目,重復道:“不管我們有沒有危險,能否戰敗鯤神,天有不測風云,你須得答應我。”
朝云沉默良久,最后點了點頭,鴻俊便笑了起來,說:“我們會贏的,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對此有著奇怪的信心。”
朝云低聲道:“我知道您不愿意與青雄大人開戰。”
鴻俊喃喃道:“沒有別的路了……話說,你覺得,袁昆能知道這場戰役最終的結果么?”
事實上從長安之戰結束后,整個驅魔司中談論得最多的就是鯤神的“預知未來”之力。鴻俊被裘永思與李景瓏、莫日根等人翻來覆去地說,總是說得有點迷糊。但青雄的話無意中在某個程度上啟發了他。
鯤神所見,乃是鴻俊當著全體妖族的面,被審訊與處決的未來,而李景瓏預備再上演一次怛邏斯行動的戲碼,恰好踏入了青雄的陷阱。
但如今的“誘餌”被偷梁換柱,換成了杜韓青,鯤神已預見了這一切,還是說目前發生的事情,已經在鯤神的預知外?
“我覺得鯤神沒有預見到您逃出來了。”朝云小心翼翼地說,“因為在圣地時,我偷聽到了他們的一句話。鯤神”
鴻俊隨驅魔師們離開圣地后,朝云與鯉魚妖各吞食了半枚巴蛇內丹,身體都產生了奇特的變化,妖力變得更強大。在這妖力的驅使之下,朝云開始蛻皮。他們藏身在石筍林深處,而那一天恰好青雄與袁昆沿著河畔走來,談論妖族之事,其中便有不少牽扯到了鴻俊、李景瓏與驅魔司。
青雄瞞著鬼王、玉藻云,預備傳訊予旱魃,讓旱魃將鴻俊制住并抓回中原,鯤神則更狠,背著青雄,下了第二道命令,讓旱魃直接吸食鴻俊的血肉,將他了結在西域。
兩名妖王一時竟忘了還有蟄伏在圣地的朝云,而下決定后,鯤神便使用法術,探知這次行動的結果……
“也就是說。”鴻俊喃喃道,“鯤神看見了結果。”
“一個瞬間。”朝云解釋道,“鯤神只能看見碎片一般的瞬間。”
“我懂了。”鴻俊剎那就知道了鯤神的法術原理,他低聲說,“他必須先定下某時、某處,我想起來了……那天他讓我看見未來的某一天,長安、家里一幕……”
朝云并不知鯤神施法后,窺探到了哪個時刻的未來,但這景象,必然告訴了他其中產生的變數。于是青雄與袁昆經過推斷,得知是朝云走漏了風聲,馬上掉頭搜尋朝云的下落。
朝云正在蛻皮的生死關頭,險些死在了青雄的手中,先一步修煉成形的鯉魚妖馬上帶著它沿水道逃脫,但鯤神是水族之王,力量無處不在。鯉魚妖只得帶著它上岸,朝云卻讓他不要再管自己,先去救鴻俊。
于是便有了咸海畔的一幕。
“鯤神窺探未來,需耗費力量。”朝云道,“我告訴狐王后,狐王的推測是:他不可能把每一個時刻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能根據看見的某一幕,來推斷它發生的前因后果。”
鴻俊喃喃道:“與那天回長安路上,他朝我施法時的說法恰好一致……我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可以放血了,來罷。”
“再等等吧。”朝云擔心地說。
鴻俊擺手示意無妨,如是數次,每當他一恢復后便嘗試著放血,其間他始終思考著鯤神的法術,并與朝云反復討論,發現他所想的,有許多與玉藻云對朝云的追問不謀而合,甚至許多問題玉藻云已做過慎密的假設,才設計了這個李代桃僵的計策,把真正的鴻俊調換了出來。
夜半,外頭狐貍輕輕地敲了敲窗,朝云忙把玉藻云放進來。
“怎么樣?”玉藻云見鴻俊臉色蒼白,十分擔憂。
鴻俊示意無妨,玉藻云又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伙伴們已經到了,就在龍門山下。”
鴻俊頓時窺見了希望,然而頃刻間,另一個念頭浮現,將他的沖動壓了下去。
“景瓏不知道被囚禁的那個不是我。”鴻俊說。
“不錯。”玉藻云的狐貍眼睛瞇了起來,像是在笑。
鴻俊道:“先別告訴他我在這兒。”
玉藻云擺了擺尾巴,說:“看他怎么行動?”
鴻俊點頭。
“很好。”玉藻云由衷地贊賞道,繼而后退一步,答道:“明天一早我讓韓青套話去,先與你相好的商量看看,你挺聰明嘛。以后誰再說咱們家陛下笨我跟他急。”
“什么意思?”朝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朝鴻俊問,“為什么不見李景瓏?陛下?”
鴻俊終于也笑而不語一次了,擺手讓朝云不必再擔心,直到深夜,毒素已漸厘清。鴻俊便先自睡下,心中仍翻來覆去思考著鯤神、李景瓏,不知玉藻云與他們接上頭后,會怎么說。
一覺睡醒后,一身力氣又回來了。朝云則對著鏡子,解下纏在身上血跡斑斑的繃帶。
“你好了!”鴻俊既驚又喜。
朝云已不再是當初蛇形模樣,他的外貌發生了明顯的改變,雙目輪廓縮小且變得更合適,眼睛化作黑色,不再現出貓眼狹縫。身材變得更勻稱了,手腳上鱗片亦已褪去,獸性徹底去除。
他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鴻俊上前,擎著他的下巴讓他微微張口,朝云舌頭在唇邊舔過一圈,紅潤的唇舌已完全與人族一模一樣。
鴻俊笑道:“看來大伙兒修煉成人以后,都挺好看啊!”
先是禹州、再是朝云,一旦脫胎換骨,獲得人身,都成為了美男子。這是大妖怪的常態,朝云臉色微紅,又要朝鴻俊行禮,鴻俊忙自擺手。而就在此時,鬼王的聲音在房外道:“皮囊不錯,堪當少年少女們的夢中情人。”
朝云忙穿上衣服,鬼王先是朝鴻俊行禮,鴻俊知道一夜計議后,他定有安排,便讓朝云留下接應,與鬼王離開了洛陽驅魔司。
外頭備了兩匹馬,鬼王示意鴻俊翻身上馬,問:“感覺如何?”
鴻俊答道:“毒暫解,法術用不出。”
鬼王策馬帶路,在前答道:“贏得戰爭最重要的,往往不在你的修為與法力如何高強,勝敗早就注定,決定這一切的,是你的那顆心。”
鴻俊答道:“這聽起來像李景瓏會說的話。”
“那孩子比你更清楚。”鬼王說,“沒有了法術就不會打仗,是件很危險的事。不錯,與金翅大鵬鳥、鯤王相較,我等十分孱弱……”
鴻俊注視鬼王的背影與他在雪中翻飛的披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鬼王與玉藻云仿佛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信心。而這種信心,竟隱隱約約與李景瓏有著殊途同歸之境。
“……但天命在我們這一邊。”鬼王續道。
那是一種極難說清的感觸,鴻俊甚至有個念頭,效忠于他,并不全因他是重明的正統繼承者,而是在冥冥之中,鬼王、狐王與他們的理念有著相近之處。而若說正兒八經的立場,鴻俊的立場向來是不分明的。如此執著的人只有一個:李景瓏。
換言之,與其說他們支持自己,不如說,鬼王與狐王在某個意義上所真正認可的人,是他背后的李景瓏。
第214章
千機之鏈
“你為什么這么做?”鴻俊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
鬼王帶著他來到一處僻靜巷內,翻身下馬,
沿途他們巧妙地避開了所有鳥雀,
它們或盤旋于巷頂高空,或蹲踞殘破勾檐,玉藻云已吩咐獸族,
以雀食、生肉打亂了它們的巡邏路線,
而鬼王策馬所行之處,
盡是它們的監視盲點。
鬼王回頭看了鴻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