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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時問問他倆?”
“那么,
眼前就剩下這兩件。”李景瓏說,“根據我們的推測,
興許是在這兒。”說著李景瓏將“河”的符號轉向青海。
“你在青海出生嗎?”陸許問。
鴻俊搖頭,
說:“我爹似乎沒去過青海?!?
突然裘永思問:“那化龍的兄弟,
以前是黃河鯉魚,還是淮河鯉魚?還是長江鯉魚?洞庭鯉魚?”
眾人:“……”
鴻俊嘴角抽搐,
片刻后眾人被一個恐怖的念頭所籠罩,
萬一鯉魚妖出生地就在青海高原上的九曲黃河第一彎,說不定還當真是它……
眾人商議良久,
最終定下,
只要找出第四件“河”,也許就能定下第五件,
至于第六件有關阿泰的,目前下落不明,應是最難尋找的,便留到最后。
而第四件,
正在蜀北與涼州、吐蕃交界的若爾蓋處,正好抵達成都辦完事后,便可一路北上。議定后李景瓏當即輕松不少,余下的便扔給阿泰去煩惱了。
入夜,水聲汨汨,鴻俊把燈放在一旁,仔細端詳鯉魚妖。
“真的變長了啊?!兵櫩×苛讼?,鯉魚妖長到了兩尺六寸,足足多出來四寸!
“我就說是吧!”鯉魚妖說,“你別打擾我抱元守一了,接下來要把角長出來!”
鯉魚妖簡直興奮得不行,鴻俊笑了起來,摸摸它的魚頭,說:“也終于熬出來了?!?
“龍有多長?”鯉魚妖問,“我這短短十天,就長了四寸呢?!?
鴻俊說:“蛟有個七八丈,龍有十二三丈吧,目測?!?
十天四寸,四十天一尺,四百天一丈,四千天十丈……鯉魚妖想到就激動得大喊道:“再過十五年我就和龍一樣長了……等等!還要十五年?”
鴻?。骸瓣P鍵是你萬一再長長,長到三尺,可就太大了……我沒法背著一條三尺長的鯉魚在街上走啊?!?
鯉魚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接下來自己要是越來越長,最后比李景瓏還長,要怎么辦?而且隨著身體的變化,似乎魚頭并不會相應地長大,只是身體被拉長了,最后看上去會像一條黃鱔,也無法支撐自己直立起來,只得把兩手放下,在地上爬,一定會嚇死不少人吧。
“對哦,那我怎么辦啊!”鯉魚妖一時仿佛天塌了,水族里素來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鯤瞧不起鯨鯨瞧不起鯊,海里的瞧不起河里的,河里的又以烏魚、青魚最高貴。吃草的瞧不起吃泥的,正如草魚瞧不起鯉魚,鯉魚又瞧不起鯽魚,鯽魚則瞧不起黃鱔、黃鱔瞧不起泥鰍,等級森嚴,形成了一個階層分明的鄙視鏈。要讓鯉魚妖和自己最看不上的黃鱔一個樣,那感覺何等屈辱?
但要化龍,短暫的屈辱乃是必須的,天將降大任于斯魚,必先苦其心志行拂亂其所為,鴻俊道:“你想想啊!要是成龍,就再也沒有人能瞧不起你了!一時的屈辱算什么?”
鯉魚妖一想也是,連李景瓏這等人物,大把大人物幫著襯著,也有撲街的時候,當即決定以廢柴李景瓏為榜樣,好好修煉。
一連數日,夏時長江暴雨傾盆,眾人難得度過一段毫無壓力的日子,裘永思的身體亦漸漸好了起來,鴻俊與李景瓏則終日廝守在一處,互訴衷情,價成日形影不離。只要看見一個,便鐵定會發現另一個,要么手拉著手,要么一個坐在另一個身上,總有說不完的話,看得眾人簡直牙酸。
“成天有這么膩歪。”莫日根哭笑不得道。
雨過天晴后,阿史那瓊與莫日根站在船舷前,李景瓏與鴻俊則并肩靠在甲板后,目視兩岸青山遠退。
阿史那瓊道:“哎,怎么我就過不上這種日子呢?當真是勞碌命。”
莫日根一瞥鴻俊與李景瓏,說:“鴻俊的魂魄是李景瓏給做的,還是別想了,什么時候,你也自己給自己做一個?”
阿史那瓊答道:“我倒是想來著,可得有機會啊。”莫日根轉頭時,見陸許上了甲板透風,便轉身過去,將孤苦伶仃的阿史那瓊扔著不管了。
阿史那瓊:“……”
李景瓏與鴻俊靠在一處,李景瓏道:“成都玩的多,吃的也多,還有不少老朋友,你一定喜歡?!?
戰亂中大量文人、詩人離開長安,逃難入蜀,鴻俊卻記掛著老友李龜年與李白,打聽后得知兩人確實與太子、皇帝一同離京,當時與裘永思前往馬槐坡下,卻不見二人。然而以李白身手,李龜年又有法力,想必不會有危險才是。
“太子是個什么樣的人?”鴻俊突然問道。
“是個講理的人?!崩罹碍嚨?,“但也講理,不必擔心,我會負責與他交涉。你喜歡神州大地的何處?”
這些天來,李景瓏與鴻俊把久別重逢后的情緒徹底倒光,許多話翻來覆去地說,李景瓏不知為何,卻對妖族的新去處十分感興趣。旅途中素來無事,便朝鴻俊請教多年來的妖族歷史。
鴻俊小時候在曜金宮居住時,常常纏著重明為他講故事,每次青雄上太行山,更是問這問那,日積月累,又是從妖王處得知,自然比民間的流傳要更詳細些。
裘永思出來走動時無意中聽見鴻俊與李景瓏對話,便跟過來聽了會兒,漸漸地驅魔師們橫豎無事,于是都聚過來聽鴻俊講故事。有關妖族的歷史從前鯉魚妖也提過,然而再怎么說鯉魚妖不過是只小妖,所知自然無法與重明、青雄這等超級大妖怪比。
“……所以其實妖王只能從兩個地方出現。”鴻俊道,“一是曜金宮的禽族;二是奔鳴殿的水族?!?
“還有???”阿史那瓊道,“不會吧。”
“早就沒啦?!兵櫩≌f,“許多年前因為一樁往事,奔鳴殿中有龍背叛了全族,于是一場大戰,后來奔鳴殿被毀,龍族四散……”
“這傳說我知道?!濒糜浪颊f,“很早很早以前,人族還未在神州大地繁衍生息的時候。奔鳴殿之亂被稱作‘龍殤’,原本龍族就桀驁不馴,奔鳴殿毀,龍神身亡后,群龍自立為王,后來才有了山海大戰……”
“說詳細點兒?”李景瓏對這段歷史非常感興趣。
“詳細不了?!兵櫩≌f,“太久太久了,那時候連文字都沒有呢,連鯤神都還未開靈智?!?
若問天地間最先出現的智慧生靈,當屬龍與鳳,未有人族之時,這些神州大陸遠古的住民,是在中原、西域,乃至更遠的海外四處活動。而據重明所言,在遙遠的東方,出云之國之外,越過茫茫的大海,還有更遼闊的大地與領土。
而根據歷朝史料記載,離開西域,穿過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黃沙與迷霧,則是另一片大地,大地上生活著與中原人語言不同的大量色目人。鴻俊越扯越遠,而陳奉懷抱著小鳳凰,一臉崇拜地聽著。
換作尋常成人,想必匪夷所思,然而陳奉如今尚小,更親眼目睹李景瓏驅逐天魔,無論鴻俊說什么,都覺得理所當然。
裘永思補充道:“山海大戰后,龍族遵守約定,被關進了鎮龍塔中……”
“不是所有的龍?!兵櫩≌f,“但水族一度勢微,妖族則逐漸壯大,龍、鳳等各族便約定,奉一位靈獸為王,統攝妖族。至于部下都有誰,我倒是不大清楚了。”
李景瓏已隱約猜測到內情——龍與蛟漸漸不再管理水族后,換作鯤神統領大多水中生靈,取代了龍。而“鳳”當之無愧地占領曜金宮,成為妖王。果然正如鴻俊所言,許多代過去,曜金宮雖為妖王所在之處,以“三圣”名義統領妖族,漸漸地,因地處太行山巔,終究對全族控制鞭長莫及。
正如人間朝代更迭,妖怪們自然也會造反,尤其碰上重明這不管事的王,到得這一個千年的涅槃后,妖族已不怎么在乎曜金宮了。兩百年前,南北割據盡尾聲時,煬帝一統,獬獄逃離鎮龍塔,便在亂世中,糾集妖怪們朝曜金宮宣戰。
是役重明被獬獄擊敗,退居曜金宮,從此徹底失去了妖王之位……
“所以,要重領妖族?!崩罹碍囌f,“便不能再高居于太行山上,不問人間之事?!?
“嚯?!濒糜浪颊f,“我怎么覺得……這些年來,鯤神才是最大的贏家。”
李景瓏朝裘永思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在鴻俊面前這么說,鴻俊想了想,卻道:“好像是,我爹以前一直不大喜歡鯤神,甚至不讓他到曜金宮來?!?
李景瓏道:“他太聰明了,且又能窺見未來,總會讓人覺得不安全?!?
鴻俊朝眾人說:“但青雄和鯤神一直是很好的。”
李景瓏道:“我想的是,既開了這個頭,咱們便索性讓妖族也穩定下來,鴻俊說得對,妖不是客人,而是這神州的主人,選好地址后,我們協助妖族,建立起新城,兩族力求相安無事,可保人間太平?!?
較之第一次碰上烏綺雨、飛獒等妖時,李景瓏如今的心境已有不同,鴻俊是妖,朝云也是妖,他們需要對抗的,反而是侵蝕人心與妖族的“魔”。
恰好就在此刻,船經過巫山外,湍急江水急沖,船工竭力掌舵搖起江號,眾人便停了議論,紛紛起身,望向兩岸。是時只見云霧散盡,兩岸青山相對而出,景象壯麗雄奇,巫山神女峰面朝長天遠闊,猿聲啼鳴陣陣,當真令人心胸開闊。
驅魔師們尚是第一次入蜀,亦是第一次見這宏大景象,當即紛紛稱奇,巫峽壁立千仞,仿佛從曠古至今,未有改變。
鴻俊站在船側,仰頭望向神女峰,心中頓時豪氣萬千,頓感天地之壯闊,自己就像滄海蜉蝣一般。
“我倒是覺得這兒不錯?!崩罹碍囆χf,“選址巴蜀東南大門,如避世而居,天地靈氣也充沛。記得咱們在地圖上尋找的龍脈之地么?巫峽就是其中一處?!?
“對啊。”鴻俊不知為何,總覺得神女峰眺望東方,有股熟悉感,說,“這兒天地靈氣好強?!?
江面急流,忽又有無數鳴叫,只見一只巨大的化蛇展開雙翼,帶領上百化蛇,隨著船只而來。
“是朝云!”鴻俊道,“朝云回來了!”
船工紛紛驚恐大喊,李景瓏卻示意不必擔心,只見化蛇群在江面起伏,守護大船渡過神女峰。直至入夜時,朝云方上船,朝鴻俊稟告情況。驅魔師們入蜀,巴蜀之地久不經戰亂,猶如世外桃源,中原地帶卻仍烽火遍地。
安祿山雖已伏誅,叛亂卻還在繼續,余下史思明率領軍隊,仍在趕往函谷關的路上。哥舒翰已死,郭子儀與史思明一番交戰,得知長安淪陷,撤軍來援,而朝廷暫時遷往靈武,由太子監國,李隆基奔逃入蜀,現下唐軍與叛軍暫成膠著態勢,雙方俱按兵不動,史思明則前去尋找安祿山。
至于安祿山的殘部,則簇擁著他逃出函谷關,看那路線,興許是……
“等等?!崩罹碍囁查g意識到一個問題,“安祿山還沒死?”
“沒有。”朝云答道。
“怎么回事?!”眾人震驚了。
“鯤神說,”朝云道,“那已經不是安祿山,而是獬獄?!?
獬獄占據了安祿山的肉身,楊國忠的肉身已在長安之戰中被徹底舍棄,獬獄不得不將蛟魂寄在安祿山體內,逃往洛陽,進入洛陽后便不知去向。此時青雄派出飛禽,正監視著已成廢墟的洛陽城。
“它就在洛陽城中?!背瞥娙苏f,“飛鳥找不到地面上它的下落,想必是躲進了地底。青雄大人決定暫且按兵不動,等待各位找齊六器后,再聚而殲之。”
“獬獄是否在吸取魔氣?”李景瓏問。
朝云搖搖頭,眼中似有迷惑,說:“沒有看到這一舉動,鯤神說,是因為魔種遭到心燈重創,短時間無法再聚集魔氣了,但魔種會漸漸進行自我修復,所以讓各位,還是得盡快。”
與不動明王的吩咐相同,李景瓏便點了點頭。在未有把握徹底除去獬獄時,不可輕舉妄動,否則一旦驚動了它,被獬獄逃離神州,哪怕遠遁海外,待魔種修復后再回來,勢必將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袁昆讓青雄帶領部下監視獬獄動向,便分頭前往神州各地,鬼王率軍追索安黨余孽下落,一旦發現,便發起沖殺。袁昆則逐一尋找先前被安祿山魔氣所控制的妖怪,將它們收服,并等待鴻俊選址建立妖怪的領地后,再讓它們過來。
“青雄大人說,”朝云解釋道,“若找不到地方,咱們便定都洛陽,也是可以的。”
“萬萬不可!”眾人馬上色變道。
“妖都洛陽,人間長安?!背埔荒樏H坏?,“中間隔個太行山,大家各占半個神州,很合理啊,大伙兒都挺喜歡,為什么不行?”
李景瓏:“……”
“不行。”鴻俊拒絕了這個提議,說,“因為我不喜歡洛陽?!?
“哦——”朝云馬上點頭,說,“那您喜歡哪兒?”
“山清水秀的地方?!兵櫩“櫭冀忉尩?,“天地靈氣充沛的地方,紅塵里鬧得我心煩?!?
“那倒是的?!背泼Υ鸬溃捌鋵嵨乙蚕矚g?!?
眾驅魔師背上全是冷汗,心想幸好,鴻俊一句“不喜歡”免去了神州大地被妖族占據的命運,且明顯比找一堆理由管用,若要把洛陽拱手讓給妖族,李亨絕不會答應,最后只有刀兵相見一途。
鴻俊沒想到妖王們居然這么熱心,起初硬著頭皮答應了,現在還得盡快,否則只待解決了獬獄,青雄說不定還得賴在洛陽不走了。朝云又回報太子重組朝廷文武官員,并親自趕往成都,預備在成都祭天,接受傳位事宜。
第186章
一年為限
夜,洛陽城中陰風陣陣,
曾經前呼后擁的妖怪們早已散去,
魔兵魔將亦折損殆盡,偌大東都,夜中唯聞鬼哭。
十里河漢最深處,
黑蛟一身傷痕累累,
逆鱗下的魔種已變得具象化,
現出腐爛的安祿山形態。那景象極其詭異,
仿佛在一條巨型蛟龍咽喉處,長出了一個黑色滿是腐肉的“人”。
腳步聲響起,
黑蛟的雙目驀然睜開,
蛟目透出血紅色的光,
照向面前。
一名黑衣人緩緩走來,黑蛟驀然屏住呼吸,
洞內一片寂靜,
落針可聞。
“看來分離得十分成功?!蹦呛谝氯苏f道。
黑蛟逆鱗中的安祿山張口,嘶聲,
冷笑,
仿佛窺見了黑衣人的意圖。
“當真沒想到?!卑驳撋铰曇羲l出的,卻是楊國忠的語氣。
“沒想到什么?”黑衣人淡淡道。
“沒想到此刻竟是你來與我做交易?!扁唱z沉聲道。
“你又知道我是來做交易的?”
“若非有交易,
如何孤身前來?說你的條件罷。”
黑衣人沉默不語,抬起雙眼,與獬獄對視,獬獄驀然一震,
黑衣人眼中射出兩道白光,注入了獬獄額上正中處。獬獄雙目內無數場景變化,最終定格在火焰燃燒的洛陽城中。
“果然,連你對這力量,也不能放下……”
“我對魔種沒有半點興趣。”黑衣人緩緩道,“事成后,你成你的魔去?!?
獬獄沉聲道:“孔雀大明王已獲新生,李景瓏一旦找全六器,你沒有多大勝算?!?
“你不也是在賭么?”黑衣人目中白光斂去,緩緩道,“你逃到洛陽,不再北上,在此地茍延殘喘,不過想最后賭一把,看我會不會來?!?
獬獄沉默了。
“李景瓏我自當解決?!焙谝氯顺谅暤溃八麑⒂肋h得不到智慧劍,一年以后,使用五器,倉促一戰,下場可想而知?!?
獬獄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末了道:“可笑我自以為算無遺策,最終卻都在你的操縱里……罷了,罷了!”
夏末秋初,蜀中之地綠葉茂盛,未有半分蕭瑟之意,過三峽后江面便一層蒙蒙霧氣,氣候濕潤無比,終日里聞見的盡是青草氣息。驅魔師們在渝州城登岸,此時的渝州早已全是從中原撤下來的官員、百姓、家眷,唐軍盤查來往人等,江邊大城好不熱鬧。
再見唐軍,鴻俊突然有了親切之意,仿佛從一個末世回到了人間,安史之亂一起,巴蜀頓時涌入了近百萬人,還有不少百姓拖家帶口,一路西來。渝州自古接壤蜀中平原,成為屹立于群山中,守護蜀地的天然屏障,商路繁華茂盛,一片欣欣向榮,稻米一年兩熟,在中原持十二枚通寶購一斗米,巴渝只要八文錢。哪怕戰亂中物價亦未有被哄抬。
“咦?”阿史那瓊道,“那不是翰國蘭嗎?喂!胖子!胖子!”
阿泰與翰國蘭素來相熟,長安城破,胡商會竟是集體遷往渝州,經營得有聲有色。翰國蘭一見李景瓏眾人,忙喊道:“是驅魔師!”
商人們一聽便紛紛迎上前,詢問中原戰況,商賈之道,無非是什么時候能收復長安洛陽等失地,什么時候能回去做生意等,李景瓏好一番折騰才順利脫身,抵達商會中暫時歇腳。互道別來之事,不禁唏噓無比,翰國蘭提及成都情況,都傳李隆基已無法再管國事,即將改朝換代,由太子李亨繼位。
“此去須得千萬當心。”翰國蘭提醒李景瓏道,“長安城破后,流言四起,都說驅魔司護城不力。”
“天道恒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崩罹碍囷嬃丝诓?,無奈道,“神州大地千年一劫,正是應劫之期,我又有什么辦法?”
李景瓏所言倒也不虛,離開長安后的日日夜夜,他總在想,若是從頭來過,有沒有辦法讓神州在這次浩劫中少點痛苦?答案是不可能,天魔降世,乃是這一千年中無數朝代更迭,戰亂頻出造成的必然結果。鬼王亦告訴過他,漢末迄今,數百年便有一次朝代與民族戰爭,三國時火燒赤壁、兩晉衣冠南渡,到得隋末更是爆發了大規模的起義、屠殺。神州非正常死亡人數一代比一代多,更迭速度越來越快,到得安史之亂時,天地再無法凈化這戾氣,換作是誰也無法和平消弭。
驅魔師們總算有了回到紅塵中的感受,李景瓏朝翰國蘭道:“有布沒有?給弟兄們弄兩身衣服,也好去見陛下。”
長安戰禍得平,全賴驅魔司轉圜,來日商會做生意,仍需李景瓏照拂,翰國蘭是聰明人,不敢怠慢了眾人,當即命人找來上好蜀錦布料,照著官服樣式為眾人重做了兩套。鴻俊等人洗過澡,休息數日,換上新裝,抖擻了精神,驅魔司全員終于在災難下挺過來了,又借了馬匹,前往成都覲見李隆基。
渝州至成都城不過兩日路程,沿途入成都平原,正值秋收季,放眼望去田地間一片金黃,稻米壓穗。較之渝州山城,成都又是另一番景象,兩千年的古都屹立于平原中,古樸大氣,城墻一磚一瓦,竟是透出些許蒼涼之意。
數千年的光陰自杜宇建古蜀國至今便未有變化,城中百姓閑暇安逸,無所事事,物產的豐足令這座城市無時無刻不籠罩著一股午睡的倦意,秋日陽光灑下,鮮花綻放,絲竹聲聲,直令人倦怠。
“都說少不入川?!濒糜浪嫉?,“來了此地,當真什么也不想做了?!?
李景瓏道:“幸虧太子暫遷都靈武,先見陛下一面,面圣后再帶你們玩去。”
“驅魔司李景瓏攜全員覲見——”
李景瓏歸來時,李亨前腳剛到不足三日,正與一眾朝臣討論繼位之事,聞言眾人震動,李亨馬上令李景瓏帶人入殿,連解劍等繁瑣事務亦一并免了。
李景瓏上得殿來一瞥,只見高力士、魚朝恩、郭子儀、同平章事杜鴻漸,及一眾唐廷禮部文官,成都宮中并無大殿,眾人面前各一案正端坐議事,不過寥寥二十案。
“只剩下這么點人了?”李景瓏第一句話則是大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