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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徐家莊園那晚,書舒看到他后是有瞬間愣神的,險些要以為這人是不是也穿越未來了。
因為他的模樣與當時初見時,一樣。
可此刻在光亮條件充足,可以細看的情況下,能看出,不是。
這張輪廓優越的臉線條變得鋒利了,完全褪去少年所有的青澀,瞳孔漆黑疏離,青筋隱約浮現的手腕處戴著的名貴機械表,表盤折射出冰涼的光澤。
整個人周身是獨屬于成年男性的深沉與冷刻氣息。
書舒在看向裴渡的時候,裴渡亦在用目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書舒。
他身后的書桌上電腦還沒關掉,就在剛才,他們通過電腦屏幕隔空“對視”。
畫面里。
女生仰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瞇,筆直看來,毫不避諱的與他對上。
裴渡面前的茶幾上還放著一塊甜點,是一塊慕斯蛋糕。
卻不是要給自己吃的。
在他有意的調查下,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女兒和面前這個女生就是因為慕斯而認識的,就順手讓周至端了塊過來。
裴渡靜靜看著書舒,漆黑的瞳孔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好奇。
仿佛在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
可以讓女兒這么喜歡她,為她第一次向自己提出與平日里安靜內斂的乖巧模樣相違背的轉校請求,又為了能和她一個班級“叛逆”的上交白卷。
甚至,還搬到了她的家里去。
她和女兒一起住,一起吃飯,一起出門,一起回家。
裴渡眼睫未動,但瞳孔里原本的好奇中已不知不覺夾雜上幾絲算不上嫉妒的……羨慕。
兩人這一來一回的對視在現實人的周至眼中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對書舒道:
“書舒同學,請坐。”
書舒收回視線,大大方方在裴渡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周至在旁又向書舒介紹道:“這是我們大小姐的父親,裴渡先生。”
書舒挑了下眉,好奇問:“他是害羞不好意思還是自己不會說話?感謝要別人出面,自我介紹也要別人代勞?”
“?!”
周至差點被口水噎住。
這、這個女孩子說話真的是大膽哇!
從容得完全不怯場,他跟在裴董身邊這么多年,大抵是身份太高氣場太冷的緣故,他從沒見過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裴董說話,向來都是誠惶誠恐的姿態。
哦,不過現在他見識到了,真是汗顏。
“呃……”
作為一名出色且專業的特助,周至難得的卡殼,正要措辭說出點什么打圓場——
“我是裴慕音的父親,裴渡。”
低淡的男音截過。
裴渡掀開冷白的眼皮,視線朝書舒望來,而后啟唇,吐字:“我們見過,港城,徐家。”
指的是書舒開錯車門這件事。
他陳述口吻:“徐家的九十大壽宴是你陪慕音去的。”
書舒沒吱聲,默認,靜等他后面的話。
“慕音,很喜歡你。”裴渡繼續說:“她難得交到一位朋友,謝謝你,愿意和慕音做朋友,照顧她。”
書舒問:“裴渡先生在乎慕音能不能交到朋友這件事?”
“自然。”
“你很關心她嗎?”
裴渡道:“嗯,她是我的女兒。”
她的女兒,他自然關心。
書舒忽然問:“慕音最喜歡吃什么?”
裴渡:“各種甜食,尤為喜歡刷帖跑到各處城市吃帖中提到過的食物。”
書舒又問:“她不能吃什么?”
裴渡:“花生,會過敏。”
書舒:“她的愛好是什么?”
裴渡:“拉小提琴。”
書舒:“她最愛的玩偶,就是睡覺都要抱著的那種?”
裴渡:“毛絨小熊。”
“……”
旁邊的周至跟著書舒和裴渡兩個人的一問一答左邊轉頭,右邊轉頭。
他有點懵圈了。
這對話聽上去其實沒什么問題,但,這問與答的人似乎……錯位了吧。
裴董是大小姐的父親,書舒是大小姐的朋友啊。
怎么主動權像是掌握在了書舒同學手中的?
所有問題裴渡都是對答如流,幾乎是沒什么停頓,就回答出來了。
書舒兀自點了點頭,起身,走到裴渡面前,笑得很好看,問:“裴渡先生,能請你站起來一下嗎?”
第94章
不會養別養
“能請你站起來嗎?”
一個奇怪的要求。
雖不理解是要做什么,但裴渡對上女生彎成月牙的漂亮桃花眼,莫名,沒有拒絕,依言起身。
男人凈身高一米八九,肩寬窄腰,盡管套著寬松的毛衣,也不掩修長俊美的挺拔身形。
他與書舒對面而站,垂下眸,問:“怎么。”
書舒彎了彎唇,卻沒回答,下一秒,她揚手的動作就倒映在了男人漆黑沉靜的瞳孔當中。
只聽見“啪”的。
一個清脆而利落的耳光,打在了裴渡的臉上。
手掌與臉頰相擊的尾音落下那瞬,空氣幾乎變得死寂一片。
靜悄悄的。
“……”
裴渡頭部微側,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男人鼻梁挺拔,下顎鋒利,冷白的臉龐上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一道略粉的掌印痕跡,疏密的眼睫覆下的陰影將他眼眸當中的所有情緒掩蓋住。
“書舒同學——你做什么?!”
如果說周至被書舒那句“他是不是害羞”給整錯愕的話,那么此刻,他人都傻了,周身泛冷,反應過來,他急切地去查看裴渡,聲音都在哆嗦。
“裴董,您、您沒事兒吧……?”
裴渡緩慢地回過頭,盯著書舒的漆眸冷刻無比,仿佛有寒意蔓延侵透,周遭溫度都跟著變得極低。
書舒不躲也不避,嘴角仍是彎著的,她語氣輕巧道:“裴渡,打一巴掌再喂一顆甜棗的滋味,感覺如何?”
嘲諷意味十足的口吻,連先生兩個字都去掉了。
表明著,她壓根就不怕他。
裴渡皺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書舒扯了下唇:“你知不知道,慕音一直過得很不開心,且整個人極度的自卑。”
“你說她喜歡我,喜歡和我做朋友,那你有沒有想過她一個京市人,為什么要大老遠的跑到安市來?”
“就因為她第一次來安市的時候,我在甜品店里讓過一塊慕斯蛋糕給她,不過一個舉手之勞,小到平平無奇的普通善意,卻讓她這么惦記,可想而知她平時生活在多么缺乏善意的環境里面。”
“她第二次來安市,她是逃課出來的,連逃了很多天,尋常孩子敢做這種事情嗎,我用家里人會擔心的由頭勸她回去,不然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可是她卻告訴我,說,沒關系的姐姐,反正,我的家里人也不會管我,我出來這么多天,他們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這就是你說的,關心她嗎?”書舒聲音清晰的問道。
“你還說,她難得交上朋友,那你又想沒想過她之前為什么交不上呢?她跟我說,那些人表面上跟她玩,背后卻一直在嘲笑她,她是那么單純善良的一個孩子,那種時候該有多傷心多難過,你在哪里,你有陪伴過她嗎?”
“那是因為大小姐不喜——”
旁邊的周至聽見書舒的話,神色奇怪,似乎想要出聲解釋,被裴渡打斷。
“還有呢?”
男人漆黑的眼眸緊盯書舒,呼吸緊繃,眸內的情緒已然因嚴肅而凝固。
“還有,是剛才你自己也回答過的問題。”書舒說:“慕音的興趣愛好是拉小提琴,但是她說,奶奶根本不支持她拉,不,不是不支持,是總是訓斥她,甚至貶低她,說她拉得不好,丟了家里的臉面。”
裴渡瞳孔微縮。
連旁邊的周至都滿臉錯愕,不可置信:“什么,老夫人她、她竟然這樣說的?她分明是很疼愛大小姐的啊?”
“疼愛個鬼。”
“慕音成績好,總是年級第一,換做平常人家里,家里人都要把她夸上天,疼愛夸贊都來不及的吧,可是落在她奶奶的口中,卻是糟糕,不夠優秀,拿不出手。”
“你知道這些詞匯常年聽在一個孩子耳中,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傷害的沖擊力有多大嗎?”
書舒說到最后,聲音都是冷的。
通過方才問裴渡的一些問題,還有他今天讓人來找自己這件事,能看出,他的確是關心女兒的,甚至能察覺出某些事情上他存在信息偏差的不知情。
可那又怎樣?
失憶了又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