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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絕不能認。
哦?羅錦年也無意與糟老頭爭辯,理了理衣上褶皺提步欲走。
王矩到底老江湖,眼見到手的鴨子快飛了也不慌不亂,繞到羅錦年前頭堵住路,展臂笑道:小景啊,老朽有一事不解,你是如何得知老朽是小康縣縣令?
雖說是為了拖住羅錦年,但不解是真不解,王矩實在琢磨不透,眼前這位活脫脫一副落難二世祖的大少是怎么看出來的?
若是旁人察覺出不對,肯定別的一概不管三十六計走為上。但羅錦年是何許人也?愛出風頭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死了,他也得站在奈何橋邊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
當下手一背,眺著眼看王矩,身后的大尾巴迫不及待的揚起老高,簡單。先起個調,繞著室內走上兩圈。
王矩會意,立刻捧上場:煩請小景公子解惑。
羅錦年這才得意揚揚道:我要是狼王,哪怕因某種原因,要保下小康縣,也絕不會讓縣令活下來。個人之力實在蒼白,聚人成眾才有讓人多看一眼的資本。
只要首腦死了,小康縣就是一盤散沙,翻不起浪。
而今小康縣位置正處于狄戎腹部,要是冷不定抽一刀子,夠他們好受。
王矩見他分析的頭頭是道,頷首贊許: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按小景公子這樣說,老朽不是死定了嗎?
是啊,所以我就隨口一說,不是你自己招認的嗎?
招認是什么破詞,小癟犢子吐不出好話,沒料到老江湖居然被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給詐了。王矩心里暗罵不止面上卻堆著笑:小景公子真真是見微知著,少年英才。
恰好羅錦年轉累了,一屁股歪在圈椅上,自己給自己倒了碗茶,坦然受下吹捧,老氣橫秋道:王矩啊,你要能學上我半分,也不至于為了皮毛小事左思右想。
王矩又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起兵啊!謀反!這是皮毛小事?他發現,無論多大的事只要從羅錦年嘴里轉一圈再吐出來,都和去村口大爺家蹭碗飯一樣容易。
我也有一事好奇,小康縣到底是哪點入了狼王青眼。羅錦年慢悠悠呷了口茶湯,繼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說人靈地杰就算了,可這小康縣,一來惡山繞壁,二來人嘛。
羅錦年擱下茶碗,向王矩投去個一言難盡的眼神,不忍細看。
王矩險些氣得三尸神暴跳,憑著多年涵養才壓下滿肚子邪火,勉強道:小康縣能幸存,和老朽僥幸保住一條命,其實都是一回事。
嘖,羅錦年不耐煩的撇撇嘴,打斷道:打住,我不感興趣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王矩臉皮子一抽,緩緩提了口氣:我們小康縣原住了戶張姓人家,張老爺夫婦有一獨子名清晏,張公子生性醇厚,曾救一異族馬奴于人販子之手。
取名乘風,而老朽曾見過乘風,七月時偶見狼王。
狼王和乘風生得一樣?狼王就是乘風?羅錦年托著下巴,語氣雀躍,顯然起了興致。
王矩點頭,語氣遲疑至極,乘風即是狼王。顯而易見這個認知對他造成的沖擊力,哪怕時至今日,哪怕親眼所見,也不敢信。
羅錦年猛一拍幾,憤憤道:這乘風也真不是個東西,張家有恩于他,他卻領兵進犯禮朝,好個白眼狼。
當日狄戎攻下禮朝,本要拿老朽祭旗,全靠張老爺夫婦以命相保,雙雙自刎陣前,才保下老朽一條命來。談及此處王矩神色略有暗淡。
張清晏人呢?他怎么不現身?羅錦年摩挲著下巴,王老頭話里少了個最重要的人,狼王正頭恩公張清晏。
死了,王矩嘆息道:死于一場風寒。
羅錦年原想嘴欠的補一句,一場風寒就要了小命,身子該是多虛。但瞅見王矩神色,難得識相的沒多嘴。
你若是想了解其中內情,不妨問問張秀才,他是張公子小叔,張老爺幼弟。看見羅錦年躍躍欲試的眼神,王矩又補了句:說話注意些分存,別凈往人心窩里插刀子。
氣氛活躍得差不多,王矩心思又活絡起來,端起手中迷魂湯就要往愣頭青嘴里灌,剛起了個話頭,卻連湯帶碗被某個捉摸不透的愣頭青一起揚了。
小景公子
王老頭啊,你想讓我當這個領頭的也不是不行。羅錦年忽然冷不丁開口,姿態閑適得像在說晚膳用什么。
什么?王矩懵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小景公子這可不是老朽
對對對,全是我自愿的,是我看皇帝老兒,看那群官老爺不順眼,鐵了心要當反賊。羅錦年一條腿盤起,仿佛真成了愣頭青把要命的差事凈往身上攬。
怎么能說是反賊呢,小景公子是為了我小康縣民眾,是為了自保。眼見計謀得逞,王矩樂呵呵的糾正起來,半點不在意那群官老爺里也帶了他王矩。
不,就是反賊。羅錦年耷拉的眼皮驟然掀開,直勾勾看向王矩,我清楚你怎么想的,無非是等將來王軍平定柳州,再卸兵歸田。法不責眾,朝廷不會為難小康眾人,只會把我這禍首千刀萬剮,是與不是?
羅錦年豁然起身,一手按于王矩肩頭。
王矩只感無法形容的巨力襲來,膝頭一軟竟生生陷進圈椅。他居然從眼前人身上感覺到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混跡江湖多年居然看走了眼!此人絕不是他想象中的草包二世祖,反而像一位將軍。
曾號令千軍萬馬,刀斬蠻夷的將軍。
既然糊弄不了,不如攤開說,這位景公子既然知道他謀劃,仍和他虛與委蛇,必是另有所求,公子有何要求不防直言?
羅錦年松開王矩,面上冷光一閃而逝,嬉皮笑臉道:不是說了嗎,我要當名副其實的反賊。
王矩斷喝:絕無此等可能。小景的意思無非是戰后不降,要領著小康縣眾人在反賊邪路上一去不復返。
停,話說絕了可就沒意思了,這樣吧王矩,如果來日平定柳州的是破虜軍這位田將軍,那我們就卸兵。如果另有其人,我們就一條道走到黑,你敢不敢和我賭?
笑話,天大的笑話,除了田將軍還有誰能平定柳州,王矩剛要說話,又想到朝廷以前作派,多有不公之舉。很有可能在柳州即將平定之時召回田婉,另派人來摘桃子。
羅錦年見他鎖眉不言,笑嘻嘻道:你看,是不是這個理,你猜摘桃子那位會不會把小康縣當反賊順手平復,好給自己光輝履歷再添上一筆?
王矩心中咯噔一聲,他事先沒有考慮這種情況,但小景所說的事很可能發生。
試想柳州淪為人間煉獄,為何單單小康縣無人敢犯?怕不是早就投靠了狄戎,想必朝中許多人都這樣想,小景公子先去休息罷,再容老朽思量幾日給你答復。
得嘞,羅錦年爽快起身,走到門口時忽聽背后傳來道聲音:君欲取國之神器?
羅錦年回首,挑眉道:不覺得反賊和土匪很威風嗎?
說罷也不管王矩如何錯愕,興沖沖找張秀才去了,仿佛在他看來,反賊一說遠比不上聽故事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