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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方便了宋凌行事,架著不省人事的大少爺一路穿花過草,居然沒一人發現。東北角有處少有人至的小院,雖有婆子丫鬟日日更換用具,仍然顯得磕磣,宋凌看著只鋪了層薄薄褥子的床直擰眉,這可不行,以羅錦年的細嫩皮肉,放下去出不了半柱香就得醒。他撐著羅錦年,指使同羽再去尋幾床褥子,鋪好后,將人放在床上,又細致替他處理好后腦勺上的傷口。
隨后出門,親自給小院落了鎖,鑰匙也沒留,一骨碌扔天邊去。在同羽第一百次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灼燒他后背衣裳時,宋凌終于停下腳步轉身,你有什么想說的便說,我能吃了你?
得了準,同羽總算能直抒胸臆,近幾月主子總安排他與五言那小妮子一處辦事,他也近墨者黑的染上點話多的臭毛病。
屬下覺得,依大少爺的性子,他的心不在府上,咱們又如何關得住他?
這小小的問題里仿佛藏了天大的機密,宋凌半點也不肯透露,轉身加快腳步往棲竹院里趕。宋凌不想說的,給同羽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接著問,兜著顆被貓抓爛的心,悶悶地跟在身后,腹誹不止:你讓我問,問了又不肯說,非要折磨人。
一入院,宋凌才卸下防備,松垮靠在椅背上,透過窗屜望向北邊灰樸樸的天,呼出一口長氣,氣一散,難得一見的疲憊也散了。宋凌挺著腰,開始高深莫測地給同羽解惑。
他先是問:你可知府中藏著只大蟲?
你可知,又是這句式。同羽跟了宋凌快十年,很清楚他的脾性,這位主不止愛故弄玄虛,還愛蠢人。他問你可知時,你就只剩了一個回答。
同羽木著臉:不知。
宋凌扶額,真真是蠢,府中一直藏著只大蟲,暗中給狄戎傳遞消息,皇覺寺遇刺與杜少傷失蹤,都有大蟲手筆,然后此蟲甚是老謀深算,又在府中經營多年,根本尋不到他馬腳。直到前次祖母中毒,我才略微有了頭緒。
那和關住大少爺有什么關系?同羽這下腦子是真木了。
觀大蟲以往手筆,除了狄戎命令外,還有個明顯的傾向說到此處宋凌頓了頓,又抬頭看天。
同羽會意,忙不迭捧場,給宋凌搭好臺子:什么傾向?
對羅府的惡意,宋凌眸色漸深,當年遇刺,狄戎目標是五嬸,大蟲本該集中人手對付五嬸,但他卻將人手分散,一度妄圖將羅府眾人一網打盡。他想要的是羅府所有人的命!
如今父親出征,要攘外必先安內,定不能再讓大蟲在后方興風作浪,此次一舉拿下!宋凌霍然起身,同羽你放出消息,說大少爺意圖隨大軍前往柳州,被我關在伊人院。
讓五言帶人把守伊人院,防止大少爺逃脫,外緊內松即可。
同羽會意,這是要引蛇出洞,要說誰是羅府所有人的心尖尖,那必定是羅錦年。大蟲若真如主子所說的對羅家恨之入骨,那他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誰都知道,柳州行,有去無回。
大蟲說不得要做一回好心人,放羅錦年去柳州。
同羽驚嘆于宋凌對人心的把控,羅錦年少年意氣沖動之下想隨軍遠征,很符合他的脾性。宋凌不許羅錦年去柳州,將人關了起來,也符合他的一慣的性子。但這看似合理的表象下,卻是為有心人布下的天羅地網。
府上真正了解二位少爺都心里有數,真正天真好說話的是看起來霸道的大少爺,而真正霸道又狠絕的卻是看起來柔和的二少爺。能真正了解這二位主的,又只剩下寥寥數個。各自的貼心得力人,還有幾位夫人。
同羽突然不敢再想。
安排完,宋凌胸有成竹道:我們確實關不住歲安,但等他收了心,自己也就不想去了。待邊關戰報一回來,他自己就被相隔萬里的酷烈嚇破了膽。
入夜,羅錦年睜開眼,他揉著酸疼的后腦勺起身,看著周圍黑燈瞎火的一片,懵了懵。很快斷斷續續的回憶碎片串聯起,他臉一黑,草了!
翻身下榻,繞著屋里走一圈,借著月色來回打量,又止不住的抱怨:也不找個好地方關人!
忽然間,門外傳來悉悉索索的響聲,羅錦年耳尖一動,摸到邊上貼著門板,壓低聲音問道:誰?
年兒餓了吧?我來送些吃的與你。
第124章 春生
這些天上京北邊的總是涂抹著淺淺的紅,羅錦年覷了眼,眼眶都刺生生的疼。一路飛檐走壁,到田氏院外時,摸黑磕了個頭。磕沒磕準不知道,反正心意是到了。田氏院里還沒熄燈,他忍不住對著空氣一頓絮叨,好似面前找站了個人:白日里說得比唱得好聽,說什么羅青山就算爛外面,你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夜間又夙夜難寐,唉。你這頭風的毛病就怪這心口不一的脾氣,老子都討不了你好,我也不到你跟前來惹你平白生氣。
你要也賞我句最好死外面,真死在了柳州我也不能瞑目。
娘啊,你少喝些酒,心里邊少些事。羅錦年聲音越來越小,他從小到大就懼親娘,隔了老遠也怕被親娘聽見他的逆子言論。說了半晌,嘴皮子都干了,羅錦年猶嫌不夠,總覺著心里頭蓄滿的一腔愁思沒抒發干凈,撓了撓頭又拿起放在樹下的掃帚,把院前掃整一遍。
紫蘇聽見動靜,披著外衣推開門探頭往外看,沒人,只有角落里堆了疊落葉。風一刮,一片葉子打著旋糊她臉,紫蘇沒好氣的擼下葉片,合上門,憤憤道:哪來的不懂事小丫鬟,大半夜不睡覺來夫人門口掙表現!
不懂事的小丫鬟早一氣跑出老遠,挨著在長輩門外磕頭。羅錦年本計劃著,拜別祖母后就出府,但腿卻不聽指揮,生了自己想法。一路拐著往棲竹院跑,等他回過神已經在院門口站了好半晌。
腳像釘進土里,挪不動。他慣不是糾結人,眨眼睛已經替自己找好了借口,宋凌白日里把他砸暈了,還沒找宋凌算賬呢!
院里熄了燈,羅錦年摸著墻熟門熟路地晃進正屋。
清淺的呼吸聲由一道變成兩道,宋凌緩緩睜開眼,隔著帷幔偏頭看突然出現的朦朧人影,他心中輕嘆:果然關不住,果然是她。
突然他毫無征兆的開了口,聲音同呼吸一樣微不可聞:你當真非去不可?
帷幔外的人被嚇了一跳,脊背似受驚的貍奴突了起來,呼吸都重了幾分,隨時準備奪門而出。
啪!
宋凌掀開帷幔起身,與羅錦年隔著月色對視,他極力壓住不安與彷徨,冷聲道:院里都是我的人,今日你走不出棲竹院半步。
往日里,若有誰敢威脅羅錦年,他早該一蹦三尺高,哪怕捅破了天去也不肯受人鉗制,此時羅錦年卻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凌兒你該知道,我想去柳州,你哪怕讓人打斷了我的腿,日日派人守著,我也要爬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