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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都城里面的王孫貴胄不同,邊關的將士們,對皇權并沒有那么大的敬畏之情,這也是為什么皇帝一直忌憚裴如晝的家族。
他們眼里只有將軍,沒有皇帝。
更何況現在皇帝整天想著修真長生,不理朝政的事情已經傳到了邊關來,這些每天都在為了江山拋灑熱血的士兵,更是尤其看不起他這樣的行為和想法。
當然這些將士們平常是不會將這一點表現出來的,他們只是偶爾會在言語上吐槽一下罷了。
不過無論對皇帝還有整個鳳城有何想法,聽到圣旨上說的話之后,眾人還是不免開心起來。
皇帝的封賞!這在本朝還是第一次。
但是此時裴如晝的反應,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因為就在這圣旨攤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已經被自己忽略了很長時間的問題。
之前裴如晝直在忙著打仗,并沒有去深想過。但現在稍微回憶一下就能發現,在這幾場戰爭中,并沒有出現什么之前沒有爵位,但是表現異常突出的將士。
所以說當初《天讖》上面說的究竟是誰?
答案在這一刻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此時裴如晝的心臟狂跳,剛才還在觀察那個人的他,默默地低下了頭。
裴如晝將自己的情緒藏了起來,就連戚白里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那個代表皇帝來到邊關的人,還在以極其夸張的語氣,大聲的宣讀著圣旨。
伴隨著篝火的噼啪聲,他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戈壁灘上。
那人說:特賜封裴如晝為光策侯
在這句話之后,他又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眾人都感嘆于皇帝這一次出手的大方,但是只有裴如晝一個人在聽完這句話之后徹底跑神了。
光策侯。
這個名字沒有人比裴如晝更熟悉。
光策侯收復西域十四國,同年,皇六子戚白里滅衛,稱帝。
此時這句已經被他深深地刻入神魂之中的話語,又一次于心底浮現了出來。
原來《天讖》上面說的光策侯就是自己?
裴如晝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時間所立的戰功,不由心底發寒。
原來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收復西域十四國!
原來自己這樣的凡人,也會被寫在《天讖》上?
此時裴如晝的心里并沒有一點欣喜,他又想起了幽冥界和九重天,以及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各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不覺得這些事情就像表面上那么簡單。
自己還有戚白里,真的只是普通的人嗎?
裴如晝并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但是現在的一切,都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懷疑。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那個身穿紅衣的官員終于念完了圣旨。而裴如晝則有些麻木的起身,面無表情地將圣旨從他的手上接了過來。
臣裴如晝領旨謝恩!
在金黃色的圣旨被他接回手中的那一刻,裴如晝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念頭有沒有可能,自己和戚白里也是來歷劫的?
第45章 為了殺你
裴如晝被冊封了光策侯, 但是他卻一點也不開心。
想想這三個字,還有《天讖》那本書上的內容,裴如晝越來越懷疑自己是被擺了一道。打仗雖然還是要打的, 但是在跟在裴如晝身邊的士兵們看來,他們的光策侯,似乎沉默了不少。
晝蘭關外的仗, 還在繼續打。裴如晝的隊伍一步步向前推進, 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大漠的另一邊。
郁布王庭是西域的第一重鎮。
這里離大易極遠,算是西域十四國中受到旱災影響最小的地方。換而言之,郁布的實力并沒有受到影響,甚至有不少西域他國的人投靠, 還在短時間內增強了郁布的實力。
裴如晝從上戰場起便順風順水, 已經被民間稱為戰神。但是臨近郁布,裴如晝也緊張了起來。
同樣就在這年的年末,大易皇帝重病臥床, 太子監國。
要是放在往常, 鳳城里不會有人胡思亂想大易的太子早就已經立下, 未來繼承大統沒有一點懸念。
但是現在卻不同與往昔了, 往常不受重視,沒有一點存在感的六皇子戚白里, 不知何時橫空出世。
太子監國之時, 朝中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開始質疑戚羿宿的能力。
一時間, 鳳城也不再平靜。
不過這些事情, 裴如晝都不怎么清楚。
在一個雪夜, 裴如晝帶著大易邊關數萬戰士, 來到了郁布王庭之外。
裴如晝從小在晝蘭關長大,可縱然是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雪。身上的銀色甲胄寒涼刺骨,裴如晝的手指關節被凍得通紅通紅,騎在戰馬上的他,將目光落向郁布王庭的方向。
裴將軍,還向前走嗎?
不知道什么時候,周圍人對裴如晝的稱呼,已經變成了裴將軍。而有的時候他聽到這幾個字,也會想到父親,還有兒時無憂無慮的日子。
但是現在并不會。
咳咳咳裴如晝虛握著手,輕輕地咳嗽了兩聲。直到這個時候,他身側的副將方才后知后覺的發現,裴如晝的臉色比這滿天飛雪還要白。
裴如晝是一個聰明的將領,他向來都不會魯莽,這一番征戰下來裴如晝并沒有受多少傷,但是熟悉他的人卻能發現裴如晝的身體,還是一天一天的垮了下來。
他的身上有暗病。
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下來,他們早就已經發現了。而見裴如晝不說,所有人也都配合著將這件事保密了下來。
那些士兵將裴如晝看作神明,而裴如晝在他們心中更是勝利的象征。裴如晝身邊的人都知道,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的話,絕對會給整個軍隊帶來不好的影響。因此他們雖然早就發現了這一點,可是卻從沒有表現出來。然而從不表現,并不代表他們不關心。
將軍大人這一次裴如晝咳嗽得實在太厲害了,他身邊的人還是忍不住說了這四個字,聽到對方叫自己名字,裴如晝稍微擺了擺手說道:沒關系,不用多慮。
嗯那人雖然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是如今情況比較危急,他知道這并不是聊天的時候。
說完這幾句話,裴如晝便迅速排兵布陣。而聽到他的吩咐之后,剛才那些人立刻認真起來,將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因此他們沒有人看到,裴如晝偷偷用袖子抹掉了唇角邊的血跡。
事實上裴如晝的狀態,比其他人看到的要糟糕多了。
裴如晝沙漠行軍,主要在夜里靠星空辨別方向,而他每一次襲擊基本都是突襲,要的就是意料不到。
這個時候,西域人疲憊,他自然也疲憊。
這樣長時間下來,對身體的損耗非常大,更別說他還有蛇毒在身。
上次那件事發生之后,戚白里將自己信任的太醫派了過來。對方也曾經勸過裴如晝不能這樣子下去,但是他并沒有停下來。
裴如晝是一個不受規矩約束的人,而同時他也是一個心里非常有目標的人。
他已經完成了千百年從未有人達成的壯舉,現在只差最后一步,裴如晝是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戰馬上的年輕將軍,緩緩環視四周。
裴如晝是一個非常相信直覺的人,而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到了這里之后,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