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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行之嘴唇動了動,還是靠回椅背,一個字都沒講出來,連謝安珩已經改變了握手的姿勢,變得跟他十指相扣都沒發覺。
半晌,他突然把腦袋朝謝安珩那邊歪了一些,兩人正好頭抵著頭靠在一起。
幕布上光影明滅,謝行之也無心觀看。
他低垂著眼睛,好久后,沒頭沒尾道:我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可能就是太自以為是。
謝安珩靜靜地聽。
如果當年不那么固執,多了解你一點他低低嘆出一口氣,就不會經歷這么多糟糕的事了。
但其實何止是他,最開始的謝安珩也沒能完全對他付出信任。
我也有錯,我從前那么信誓旦旦說要保護你,結果到頭來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好好的過節看電影,怎么成了認錯大會了。謝行之微微低頭,兩人發梢彼此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讓人耳根發癢。
謝安珩在他的影響下長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可要說細微之處,這種固執己見的性子,還是如出一轍。
謝安珩小聲喃喃:我只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看不看電影,本來也無所謂。
背景音樂把他的話蓋了過去,謝行之抬眸:你剛才講什么?
沒什么。謝安珩在他掌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你今天愿意和我分享這些,我很開心。
他彎起眉眼。
往后如果還有想傾訴的,什么都可以找我說,我愿意聽。
只要是謝行之和他講話,哪怕靜靜地坐著聽上一整天,他也不會覺得無聊或者疲憊。
謝行之心頭一燙。
他連忙眨幾下眼,把剛剛突如其來的莫名情緒壓回去,強迫自己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面前的幕布上。
錯過了大半場電影,這時候重新看根本不知道該看什么。
見他認真觀影,謝安珩也沒再打擾,只是依舊默默側著頭,專注欣賞身邊的人。
或許是影院里的暖氣開得太足,又或許是空間過于狹小,謝行之只覺得這回牽手,兩人的掌心都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燙一些,甚至出了汗。
電影散場,已經是凌晨。
但節日的氛圍顯然讓所有人都毫無困意,走道和影廳里都是觀眾討論劇情和談笑的聲音。
兩人交握的手還牽著,直到前面的觀眾漸漸走完,清場的工作人員朝他們靠近,謝安珩才站起身,又轉頭去扶謝行之。
咦?身后忽然傳來一道驚呼,行之哥,謝安珩?你們倆也來看電影!
閃電般,謝行之把手縮了回來。
岑向陽從后排咚咚咚地跑過來,滿臉驚喜:這也太巧了,早知道就約在一起坐了,行之哥你怎么也不跟我講一聲,我都不知道你們也來看電影。
謝行之輕咳一聲,在謝安珩的幫助下站起身:臨時決定的,來的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了。
哦這樣,那難怪我也沒發現你們。岑向陽摳摳腦殼,還想講點什么,但站在他身前身后的兩個人臉色都已經一陣變化。
趙致殷和謝安珩對視一眼,收到后者目光里的潛臺詞叫他趕緊把人帶走。
清場了,我們先出去,別在這里講話。
岑向陽被他這么一打斷,總算想起自己還帶了個伴來,一邊往前一邊回頭: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么不喜歡人魚,我明明覺得那條人魚很帥。
趙致殷擋在他和后面兩人中間,似有似無地催促他加快腳步,耷拉著眸子:帥?他滿臉都是鱗片,一張嘴能把你腦袋直接咬掉,有什么好帥的。
你放屁,人家明明只有耳側有鱗片,而且戰斗力強才帥好嗎?
謝行之被謝安珩挽著,還不能走得太快,漸漸跟他們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最后一場電影,商家節省,離場的小通道里沒開燈,只有最前面的警示牌標示著方向。
一片昏暗中,謝行之感覺手背又覆上剛才的溫熱,只輕輕握著,像在試探他的態度。
他身體一頓。
幾秒后,他松開攥緊的五指,翻轉掌心想握回去。
兩人都沒說話,周遭嘈雜,彼此間又仿佛無比安靜。
掌心即將相處的那一剎那,走在前面的人又倏地回頭:行之哥!你來評評理!
謝行之:
他默默把手放開,嗓音里頗有他自己都沒察覺出的無奈:評什么理?
趙致殷非要說那條人魚不好看,我問他誰最帥,他竟然說是那個黑不溜秋的臭海妖!那玩意長滿觸須,連臉都看不清楚,哪里比得上人魚?
岑向陽義憤填膺。
行之哥,你說說看,人魚和那臭海妖哪個帥?
身邊還有其他看完電影的觀眾也在激動地討論劇情和角色,交談聲不絕于耳。
謝行之:
但他稍一回憶,發現他根本連電影講了什么東西都不知道,更別說清楚哪個角色長什么樣子了。
他于是只能笑一笑敷衍過去:我也覺得人魚更帥一些。
我就說吧?岑向陽滿意了,朝趙致殷露出勝利的笑,總算肯放過他們倆。
趙致殷不咸不淡:人魚再怎么帥也只會看上其他人魚,物種不一樣,電影里那樣的愛情故事你還是別想了。
你誰他媽想什么愛情故事了?岑向陽又惱了。
哇,下雪了!好不容易走出小通道,岑向陽揚起腦袋。
可一轉頭,他發現剛才還在他們倆后面的謝行之根謝安珩兩個人都不見蹤影。
人呢?不是剛才還在的嗎
說著就要去找。
趙致殷兩手插兜,長腿一伸攔住他: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像一種家電嗎?
岑向陽:?
趙致殷朝他一哂:電燈泡。
岑向陽:???
巨型電燈泡口中的兩個人沒走遠,甚至就在轉角的小巷子里。
好好的二人世界被攪和,謝安珩忍了又忍,終于還是沒忍下去。
他好煩。他抱著謝行之,兩個成年男性在這樣窄小的巷口有些勉強,只能身體緊緊相貼。
但出奇的,謝行之也沒反駁,更沒掙扎:我不知道他們也會看這一場電影。
嗓音柔和,甚至有安慰的意味。
謝安珩心底的小火苗倏地就滅了,輕輕嗯了一聲。
巷子并不深,但狹小且昏暗。
距離最近的街燈也只不過能透來一絲淺淡的光暈,他們彼此也只能感受到對方皮膚傳來的熱度,看不真切。
電影散場的熱鬧還沒完全散去,巷口有不少人在飄雪中拍照驚嘆,大多是情侶。
安靜的小巷子里,謝安珩慢慢松開懷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