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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多賺錢嗎?陳妙妙當年還是根瘦麻桿,活像個營養不良的街頭騙子。
許堯臣背著自己的破書包,沒搭理他。
陳妙妙跟了他三條街,伏天,嗓子都說啞了,只好祭出大招,你就跟我去試一次,先付錢,我先給你付錢行不行?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許堯臣終于停下來,少年眼睛里全是不屑,你要先讓我干活再給錢,我還能信你。先給錢?你騙鬼呢。
陳妙妙解釋不清,頭一次讓人當個壞胚的滋味也非常不爽。他倔勁上來,在餛飩攤就跟許堯臣杠上了。
在說動許堯臣之前,陳妙妙連吃了一個月小餛飩,直吃得他生無可戀,滿臉菜色。
陳妙妙給許堯臣的第一個角色是個邊緣少年,配角里的配角。他的演出青澀但松弛,沒有任何技巧,直白的體驗派,陳妙妙在片場看一眼就知道,他尋著寶了。
天賦并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尤其在這個圈子里。
許堯臣答應簽給陳妙妙時候有言在先,他的目的就是賺錢還債,那種假清高真貧困的劇趁早別接,就來短平快的,給錢就干。
加濕器呼呼地冒白煙,兩人一站一坐,隔著煙氣,默契地一同回想起七八年前的光景。
我他媽真是腦子進了屎才順著你順了這么些年,陳妙妙像燒開了水的大茶壺,噴開了,就該讓你給我蹲地里磨演技去,短平快個狗屁。
許堯臣說:你沒進屎,你是可憐我。
陳妙妙頂著壓力簽下許堯臣之后才發現這小孩身上新傷疊舊傷,問他也不說,后來陳妙妙才隱約知道,那是他酗酒的表叔喝醉之后拿他撒氣打出來的。
許堯臣身世復雜,有些過去陳妙妙到現在也沒搞明白。
干不干這行再說,先把簽了的三部戲給我拍好咯。
許堯臣又把頭低下去了,知道。
陳妙妙覺得奇怪,這混賬東西雖說常年不是個玩意兒,但很少有這么消極的時候,他是又背著大伙干什么了?
糟心,他這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遲早折在姓許的手里。
陳妙妙手里還有另外兩個藝人要管,時間不能都耗在許堯臣這,他幫著把上下打理得差不多,就留下助理,自己撤了。
許堯臣的助理姓劉,叫劉錚,是個辦事很雷厲風行的小伙子,一個人能頂三個用。
前陣子劉錚請事假回老家,許堯臣沒讓陳妙妙再安排助理,自己活自己干,也挺舒坦,現在劉錚銷假回來,就直接跟他進組了。
劉錚給他泡了杯茶,哥,下午劇本圍讀,晚上組里安排主創們聚餐,你可別喝多了,我扛不動你。
罵誰胖呢,許堯臣哧溜溜喝口茶,你回屋歇會兒吧,現在也沒活。
劉錚把零食擺上,又囑咐他吃兩口得了,別吃多,這才關上門走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吹來的風聲。
許堯臣低著頭看劇本,看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他斜眼一瞥,是厲揚。
喂,老板。
電話那邊沉默了下,進組了?
嗯。
厲揚像是不知道該說什么,艱難地搜刮著詞匯,家里的攝像機還在?
許堯臣:暫時撤了。
厲揚:我有件襯衫落衣柜了,你見了嗎?
許堯臣簡直莫名其妙,哪件?
米白色那件。厲揚生硬地轉了腔,猜你也沒見著算了。鼻子怎么樣,痊愈了?
沒留疤。許堯臣煩躁起來,有正事嗎?沒有我掛了,下午劇本圍讀,我還沒看熟臺詞。
厲揚又是沉默,對他突然砸過來的情緒似乎很意外,沒事了,掛吧。
通話斷了,許堯臣愣怔,目光蹭到了窗外,粘在樹影上。
另一邊,厲揚坐在車里同樣顯得疲憊又茫然。
他剛出差回來,落地之后去開了個短會,問司機拿了車鑰匙開回瀾庭,進地庫才想起來他已經從瀾庭搬走了。
習慣是個挺可怕的東西,它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形成了,操控著種種的下意識。
許堯臣當時在球場挨那一下子看著不輕,厲揚知道他的行為習慣,只要不是破皮見骨的傷,這小子就有本事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流個鼻血對他來說,是個能跟喝口水比肩的芝麻小事。
但行為意識正常的人不會像許堯臣這樣滿不在乎,何況他是個靠臉吃飯的藝人。
他以前是遇上過什么事嗎?
伏天的知了喊得聲嘶力竭,玻璃窗隔絕不了它們的聲浪,一聲還比一聲高,讓人燥得慌。
劇組租借來的小型會議室里,主創們正圍讀劇本。
兩主演在對一段戲,看細節上是否需要調整,算是前兩集的高光。
這段戲沒許堯臣什么事,他在一旁看著,心里不自覺揣摩起來。
女一是新近冒頭的演技派,叫杜樟,二十七八歲,五官干凈,有一雙能把人帶入故事的眼睛,觀眾緣奇好。男一演技稍遜,但流量驚人,是片方打出來,要扛收視的王牌。
這一場戲是故事開局,女主沈清妍父親所經營的棉紡廠瀕臨倒閉,她偷摸去做歌女貼補家用,卻在歌舞廳遭人調戲偶遇男主喬霖的片段。
喬霖是富家公子哥,與許堯臣飾演的邱晚冬乃是臭味相投的酒肉兄弟,見歌女被調戲,倒沒拔刀相助,而是先看戲,后拆臺,拆得很巧,沒讓挑事人知道,卻把沈清妍救了。
開篇點出人物性格,自然重要。
可惜男主沒走心,一臉著急下班的樣子,跟女主和導演、編劇的互動也動得比較表面,凈提點有的沒的建議,一群人這這那那下來,只剩編劇苦大仇深,把劇本頁腳都搓卷了。
一下午時光蹉跎,到傍晚,眾人散伙,杜樟叫住了許堯臣。
杜樟個頭高挑,跟許堯臣并排站著,只比他矮了小半個頭。
杜老師?他挺納悶,倆人從前少有交集,也就是在活動現場打過照面。
杜樟一點頭,挺酷的,你就是厲揚那個小可愛?
許堯臣:
咋的,你也是?
第8章
杜樟不是厲揚的小可愛,是他拐了八道彎的表妹。
上次回老家,他說有對象了,問來問去給問煩了,才把你亮出來,杜樟挺八卦的樣子,是好看啊,怪不得老厲挺寶貝的。
許堯臣聽得很茫然,啊是。
杜樟覷著他臉色,不多打聽了,話音一轉道:邱晚冬這個角色選的合適,我個人看嘛,只要踏下心沉進去,一準比男主角出彩。
夕陽沉下了地平線,路燈亮起來,許堯臣和杜樟就沿著街邊走。
影視城這邊明星扎堆,見誰都不稀奇,只要沒粉絲過來蹲點,其實比市里方便許多。
也是巧了,這二位的粉絲,一個比一個佛系,方才老遠有幾個舉著相機拍完,沒等助理過去,便自行散了,
我看過你的戲。杜樟穿著一條闊腿牛仔褲,兩手插著口袋,邁開大步走著,很有點瀟灑氣,剛出道那會兒吧?叫什么來著,想不起來了,你演了一個問題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