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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我做了一個詭異的夢。
在夢境里,我從一棟紅樓下經過,但不知道是要去哪里?樓上陽臺里倚著一位漂亮的年輕女子,笑顏如花地注視著我。
于是,我駐足想向她招手示意,可她驀地收住笑,端起一紅臉盆兒水沖我潑過來。我躲閃不及,被澆了滿臉滿身,活像一只落水的雞,但那盆中的水卻似乎帶著一股桂花的香甜氣味。
周圍的人們開始發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仰頭再看向樓上的陽臺,潑水的年輕女子不見了,連那陽臺也不見了……
從夢里醒來,我感覺渾身都濕透了,溽熱而黏滯,我知道那是汗珠,只要身體微微動一動,裸露的肌膚與竹席之間,便發出“嘶嘶嘶”地的聲音。
水泥地板上那架破風扇(我用二十元錢從舊貨市場掏回來的),還在單調枯燥地轉動著,扇過來一搭又一搭熱騰騰的風;風扇側面的蚊香只殘留下一條小尾巴,半死不活地燃著,在清晨的旭光里發出卑微的火光;床頭桌上的鬧鐘“滴答滴答”庸庸碌碌地走著。
我側過身來,從枕頭邊摸出一包“軟白沙”香煙,抽出一支點燃默默地吸著,床對面臟兮兮的墻壁上,掛著一面長方形鏡子,鏡中映出一個抽煙的男青年,裸著上半身,臉上透著大暑天特有的疲乏勁兒。
我嘴上叼著香煙,眼睛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過鬧鐘——時針正好指在七點的刻度!
“慘啦!”我大叫一聲,穿著大短褲從床上蹦起來,摁滅香煙,一邊套衣服一邊嘟囔著:“慘了慘了!再不走,我就跑不掉啦!”
這里我要交代一下——我這房租已經拖了整整有三個月了,把“包租公”都拖惱火了,惱火得不定期地在樓道里堵我,尤其是早間和晚間!
幸好我這人危機感強,事先早有預料。
“包租公”跟我大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我則采取毛主席當年打小日本的“游擊戰術”,實踐證明了毛老人家的戰略方針是無比偉大和正確的,因為它讓我在“包租公”一次次圍剿中,得以成功地逃脫,毫發無損。
這段時間,“包租公”的圍剿行動似乎更為凌厲了,搞得我成天“早出晚歸”的,晚上下班后只能在大街上游蕩,直至深夜才敢潛回住處,簡直像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似地可憐凄慘。
從門縫里有沒有“恐嚇信”,可以判斷房東有沒有來過,“恐嚇信”的內容起初還算是用詞委婉,曉之以理,比如:“臭小子!還不交租?!我這里可不是難民收留所!”,后來“恐嚇信”的內容就有些粗暴了,比如:“窮鬼!再不交房租,就給老子滾蛋!我這么大一個房間,租給誰不行?!”,再后來”恐嚇信“就是名副其實的恐嚇信了:“臭小子!再躲著老子,你會死得很難看!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