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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姝看?了一眼?,“朔北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是五年前先帝裁撤的一支軍隊。”
謝安韞淡聲道:“朔北軍統率主?要盤踞西北關隘,對抗漠北及陀汗國等,當年倒是立下不少?戰功。”
“那為何裁撤?”
“時任吳州都督兼節度使姚蒙執掌此?軍,但?朝中難以?滿足邊軍后勤供應,只好放權地方軍屯糧食,但?此?措致使姚蒙軍政大權過重,久則生變。”
“于是,先帝便撤了此?軍?”
“姚蒙年末入宮赴宴,于禮儀上過于僭越,此?事被指為擁兵過重無視君威,后來在幾位重臣的共同彈劾諫言之?下,先帝問罪姚蒙,再將吳州軍事劃分給毗鄰二州,撤除朔北軍,二十萬大軍重新?分配,部分遣散。”
姜青姝細細思索,覺得此?舉措倒也合理,節度使實授旌節,權力過重,真的很容易生變。
她伸手翻了翻頁,細細看?了看?,又?說:“這朔北軍鎮守漠北二十年,軍中老將領只怕只知統率,不知帝王,陡然遭此?裁撤,只怕心生不滿。”
五年前。
并?不是很久遠。
裴朔在信中說,那個嫌犯看?似是個屠夫,手中的繭子?卻表明他曾是個持劍習武之?人,本朝實行府兵制,按照規定,成年男子?若二十一歲從軍,退伍便是六十歲,無故不得退。
所以?裴朔認為,那嫌犯是被朝廷所裁撤的。
按照年齡推算,近十年裁撤的軍隊,也只有吳州的朔北軍。
而裁軍,朝堂一般會給予補償,甚至會賜予勛官名號,能在鄉中任職,可以?自己謀得生計。吳州當地的士兵按理說不會千里迢迢地跑到京中來。
怕是有什么隱情。
其實姜青姝有一些覺得裴朔過于縝密,甚至是想?的太多?了,誰查案還會對嫌犯的背景深挖細究?但?她依然選擇相信裴朔,替他走這一趟。
她突然說:“當時裁撤的士兵都是如何安置的?可有名冊?”
謝安韞說:“有。”
“朕要看?看?。”
謝安韞沒有動。
她偏頭看?向他,發現他深深地盯著自己,“陛下這么關心這朔北軍是為何?”
她毫不避諱地回視,“天下百姓,皆為朕之?子?民,為何不能關心?”
謝安韞倒也不為難她,回身吩咐小吏,片刻后,昔日?的文書被呈了上來,這一批是已經謄抄好的,上面的墨跡還很新?鮮。
姜青姝很快地翻看?,果然印證了裴朔的猜測,當時軍隊人口趨于飽和,軍費過重,先帝并?沒有擴建府兵規模,甚至還大大削減了,老兵被安置在吳州當地,傷亡者?還額外分了田地。
她心里暗嘆。
那嫌犯怕是冤上加冤。
姜青姝只是粗略地掃視了一下重點,她沒有注意到,謝安韞一直在看?她。
等她看?完之?后抬頭,恰好對上謝安韞放肆大膽的視線,不由得皺眉。
“謝卿自重。”
謝安韞看?著她,慢條斯理道:“臣方才只是在想?,陛下今日?一身常服,頭上也沒有戴什么東西,著實太素了。”
姜青姝:“哦。”多?管閑事。
謝安韞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拿出一只墜著流蘇的瓊臺鳳尾簪來,金絲絞著鳳首明珠,熠熠生光。
“臣覺得,這只簪子?適合陛下。”
姜青姝:“”上班隨身帶釵子?,別告訴她,他不會天天都帶在身上想?送給她吧?
她并?不想?收謝安韞的禮物。
她看?了一眼?那簪子?,委婉拒絕:“朕身為君王,當以?身作則行節儉之?事,不當戴如此?浮夸華麗的簪子?。”
謝安韞神?色微冷:“陛下不要?”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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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給你外頭養的其他美人吧。
謝安韞眸色暗沉沉的,沒說什么,突然咔嚓一聲,他直接把那只發簪掰斷了,價值連城也毫不心疼,看?得姜青姝眼?皮子?一跳。
他將其擲開,冷聲道:“既然陛下不喜歡,那此?物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青姝:“”
由此?可見?,這個人的性格很容易走極端。
拜托你搞清楚,女生拒絕一個男人的禮物,嘴里可能是各種各樣的理由,那也不過是委婉地給你一點面子?,但?究其根本,就?是不喜歡你,不想?接受任何禮物給人希望。如果這是君后送的,她是會要的。
他掰簪子?有什么用啊?
姜青姝皺起眉頭,她身側的秋月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拾起地上的簪子?,笑著道:“這做工倒是罕見?的精細,謝大人的眼?光委實不錯。”
秋月時時刻刻都在操心小皇帝的安危,以?忍字為主?,但?對謝安韞,姜青姝卻不給面子?,直接道:“謝卿好意,朕心領了,日?后莫要再如此?鋪張浪費。”
謝安韞:“陛下說這話,真是狠心啊。”
“狠心?”
“臣被拒絕,簡直難過得連心都要快碎了。”
謝安韞又?上前一步,卻被薛兆眼?疾手快地攔住,他看?了一眼?薛兆,嘲諷道:“這一幕真是似曾相識啊,陛下打算以?后每次見?臣,都帶上薛將軍么?”
話如此?說著,他的目光卻陡然森冷了下來。
這溫柔才裝了片刻,便又?裝不下去了,他果然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啊,謝安韞在心里暗嘆,目光卻依然死死地攫住她。
姜青姝含笑看?了一眼?保護她的薛兆,說:“未嘗不可。”
謝安韞:“薛兆也未必比臣安全。”
“那還是謝卿更危險一些。”
謝安韞聽到她毫不猶豫的話,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笑了起來,笑容中卻帶著自嘲的意味,“臣算是明白了,臣現在的形象完全沒辦法挽回了,就?算變得和君后一樣,陛下也獨獨對臣有偏見?,不喜歡臣。”
姜青姝:“”
這話怎么聽起來又?酸又?哀怨,完全不像謝安韞的風格。
謝安韞有很多?眼?線的。
最近,無論是那個翰林沈雎、還是內侍省的內線傳來的消息,他們無一不在跟謝安韞提及,說女帝和君后感情極好,日?日?同床共枕,白天時常下棋賞花,二人說說笑笑,簡直是如膠似漆、蜜里調油。
他甚至不敢聽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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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韞快忍不下去了,他太想?她了,如果早知道下毒之?事會導致她和君后走得這么近,他那日?一定不會派人下毒。
年少?時,謝安韞奚落趙玉珩仕途斷送、困于深宮,而他春風得意,無比逍遙。
如今卻盡是意難平。
他本可以?娶她的。
她本來就?是他的。
大理寺案5
好在放置文書的處所此刻沒什么人,
謝安韞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話,并沒有很多人聽見。
秋月神色變幻,雙手捧著斷裂的簪子,
垂首站在一邊,
大氣?也不敢出。
而薛兆,
只是面無表情地按劍而立。
他身材健碩,如同一堵寬大的墻,
就這么大剌剌地擋在女帝和謝安韞之間,也沒有任何不自在。
他對謝尚書說的這一番話毫無反應,
也對謝尚書求愛不得的心思不感興趣,
甚至覺得他有點無聊。
他只是時刻防備地盯著謝安韞的動作。
只要?他敢上前一步。
只要?他敢動一下女帝。
謝安韞自然沒有動,他只是看著薛兆身后、氣?定神閑的女帝。
“好了。”
姜青姝僅僅只是輕笑一聲:“謝卿身為朝臣,當建功業、扶社稷,
如此站在這里自怨自艾,才?當真是弄不清自己的位置,
徒徒落了下乘。”
她神色安然自若,仿佛方才?無事?發生?,
可越是如此,越顯得方才?他那番剖白可笑至極。
她啊,并不在乎。
謝安韞看著她,
眸子仿佛蒙上一層水光,
波動起?伏,潮濕晦暗。
姜青姝示意秋月把文書放回去,
理了理袖擺道?:“時辰不早了,
辛苦謝尚書了,
朕也該回宮了。”
謝安韞后退一步,抬起?手行了一禮,
“是。”
姜青姝從他面前施施然走過去,廣袖掠起?的風隱約帶著御前特供的熏香之氣?,縈繞在鼻尖。
守在外?頭的尚書左丞尹獻之見到女帝出來?,連忙躬身相送。
“恭送陛下。”
姜青姝返回紫宸殿后,親自寫了一封密信,折好交給身側的秋月,讓她尋機轉交給霍凌,順便掃了一下秋月的數值忠誠98。
如果說,秋月的初始忠誠度是因?為先帝所?托,如今的她才?真正算是姜青姝的心腹。
自她穿越后,秋月雖在她跟前殷勤忙碌,對她的命令也次次遵守,但終歸只是被動行事?,不曾主動。
譬如她在御花園被謝安韞截胡時,秋月是不曾相護的。
此外?,秋月也時刻恪守規矩,幾乎不與她說笑。
但有過設計謝安韞、敲打王楷、讓秋月掩護出宮等一系列事?件后,秋月已?經能感覺到女帝的充分信任,如今在御前偶爾會發表自己的看法,與女帝說笑。
方才?謝安韞擲開那簪子時,秋月主動去打圓場。
姜青姝察覺到了細微的變化,一看數值,果真如此。
她突然說:“阿月這幾日也辛苦了,今日便早些下值歇息吧,朕桌前這一盤桃花糕味道?不錯,你便與底下人分食了罷。”
秋月驚訝地看向她,隨后連忙行了一禮,低聲道?:“那不過是臣的本分罷了,臣能力有限,許多事?不能為陛下分憂,才?是慚愧,怎么可以再要?陛下的賞賜?”
“你在想什么呢?”姜青姝含笑看了她一眼,伸手托了托她的手臂,“朕今日沒胃口,這糕點放著豈不是浪費了?正好你沒嘗過,這一回御膳房新廚子做的糕點甜而不膩,很是可口,你也來?嘗嘗。”
她這副輕松散漫的口味,就好像只是一個青春年?華的活潑少女,在和身邊親近的人分享喜歡的甜食。
秋月笑了笑,也不再推脫:“多謝陛下。”
【秋月忠誠+2】
很好。
最后再一推動,就滿了。
等秋月下去之后,姜青姝又繼續翻奏折。
而宮外?。
裴朔第二日一大早,就收到了密信。
他展開密信,迅速掃了一眼便已?記下,以火燒毀密信,隨后便起?身去了刑部。
“大人。”
他直接求見刑部尚書湯桓,開門見山道?:“下官想調取荊瑋過往的全部記錄。”
荊瑋,便是那個嫌犯。
湯桓頗為驚訝。
但他既已?支持裴朔,只要?裴朔能證實大理寺此案的確有失偏頗,他便不吝援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湯桓當即讓下屬開始查卷宗。
但由于刑部每日處理的事?務太多繁雜,荊瑋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這無異于大海撈針。
裴朔又道?:“查近五年?,平康坊。”
范圍一下子縮小了很多。
大概只用了一個時辰,有小吏翻到了案卷,居然還?有好幾起?,雖說都不是大事?,但能被刑部記錄在案的,幾乎都涉及達官貴人。
也都與死者歌伎有關。
死者身為教坊官奴,也時常會赴達官貴人的宴會,表演助興。
裴朔仔細看了記錄,便大抵明白了。
“敢問裴員外?郎看出了什么?”侍郎季唐甚為好奇,試探地問裴朔。
季唐這幾日一直在觀察這個官場新人裴朔,對他的態度從一開始的輕蔑打壓,漸漸變成了“沒事?別招惹”,如今裴朔在悄悄查這案,季唐一邊看戲,一邊居然產生?了“這次裴朔折騰的終于不是我了”的慶幸感。
裴朔平淡道?:“荊瑋與死者相識已?久,且情誼甚深。”
季唐:“就這啊?”
這不是都知道?的事?么?這叫哪門子發現?那荊瑋的罪狀就是因?情殺人啊!
裴朔并沒有心思跟季唐解釋,他又想到了什么,抬手草率行了一禮,又急匆匆地離開了刑部。
隨后,他又極快地轉遍了京中各個鋪子。
從當鋪、胭脂水粉鋪子、絲綢錦緞鋪子,到藥房,全沒放過。
申超一頭霧水地跟在他后頭,問:“又有什么發現嗎?”
“荊瑋幾乎每個月都會來?抓藥,為御草堂常客,所?抓取的藥方除了極少部分是用于女子,更多是針對年?邁體弱之人,藥方和癥狀能與死者母親對上。”
“所?以荊瑋不僅是和死者關系密切,與死者一家子也極為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