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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向昌便轉身出去了。
紫宸殿內。
姜青姝正在更衣。
聽到秋月稟報說了向昌和鄧漪的動向,她笑了一聲,“這個?鄧漪急著往上爬,太過急功近利,以為逢人就拍朕馬屁就好了,的確不如向昌更通達。”
秋月說:“陛下?圣明,把?他們二人放在一起,正好互相?比較,彌補缺點。”
姜青姝當時?想?的其實很簡單,這兩個?人雖然?在宮內做了很多年,但官階太低了,突然?提拔會導致二人野心滋長,說不定會沾沾自喜做事浮躁,能力上也不能立刻就適應內給事的位置。
所以,她挑選了野心高忠誠高的鄧漪,和忠誠中等野心低的向昌,讓他們互補。
鄧漪行動力強,勢必會影響到不愛出頭?的向昌;向昌也會提醒貪功冒進的鄧漪,以免她失了分寸。
姜青姝微微闔眸,抬起雙臂。
宮人安靜垂首,服侍少女換上帝王常服。
鈿窠霞子、銀絲囊網,珠翠結云龍。
紅袖小裙外著玄衣,白青襪帶,赤舄踏地。
她垂袖,緩步出去,看了一眼今日千牛衛輪值之人,正好,不是薛兆。
她登上天子步攆,來到鳳寧宮。
趙玉珩身披貂裘,攏袖立在鳳寧宮的庭院中,聽提前過來的秋月提及陛下?出去一趟,似乎還有什么意外收獲,正有些疑惑,便聽到外面通報,說女帝來了。
他抬眼,看到走進來的女帝,莞爾道:“陛下?看起來心情頗好,事情想?來很順利。”
“很順利。”她笑:“還有個?意外收獲呢,有個?人上趕著給朕做侍君。”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趙玉珩:“嗯?”
姜青姝徑直進了殿中坐下?,也不拿趙玉珩當外人,支著下?巴笑:“家室也還不錯呢,追著朕在杏園里跑了一路,還上趕著要上朕的車駕,朕便把?他帶回?來嘍。”
趙玉珩微微蹙眉。
他立在那兒,眸色遽暗,盯著那毫無所覺的少女,連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嗓音已經微微發冷,“陛下?,不可兒戲。”
姜青姝的神色漫不經心,未曾注意到君后神色,腦海中一直在在思量著要怎么好好戲弄這個?王楷。
她看向秋月:“把?他叫過來吧。”
秋月悄悄瞄了一眼君后冰冷的側顏,心里不停地嘆息,陛下?平日里精明得很,怎么這會兒變遲鈍了。
她領命下?去,片刻后,那王楷被悄悄帶到。
“臣拜見陛下?,拜見”王楷彎著腰行禮,悄悄抬眼掃了趙玉珩一眼,又飛快地垂頭?,“拜見君后。”
趙玉珩冷淡地看著他。
“原來追著陛下?非陛下?不嫁的人,是王世子。”他輕嘲一聲。
王楷:“”
王楷心道他一點也不想?嫁人,他現在只想?回?家找他老爹。
這里太可怕了QAQ
趙玉珩冷淡地笑著,緩緩走到女帝身邊落座,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遞給女帝,目光卻好似罩了一層冰霧,冷冷打量著王楷他自然?是認得王楷的,京城紈绔也就那么幾個?,況且當年他還與?這人有過節。
那時?他被賜婚入宮,甚為悲憤,消沉數日,還被此人嘲笑。
此人嘲笑他縱使有才又如何,縱使身有傲骨不也得被摧眉折腰,還要跟個?女人一樣懷孕生?子,一生?做個?討好女帝的金絲雀,還故意說謝家表兄推了婚事,誰叫他倒霉,做了替死鬼。
到頭?來。
這王世子倒是自己上趕著要做陛下?的侍君了。
還是個?妾。
“呵。”他又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飲茶。
王楷垂著頭?,被他這一聲冷笑笑得頭?皮發麻,恨不得刨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姜青姝一手支頤,倒是意外瞧了一眼君后,又掃了掃王楷,有點回?過味來了,這倆人果然?是認識的,而且君后似乎還很討厭他。
討厭沒關系。
她就是故意來欺負王楷的。
她拿起玉箸,一邊體貼地給君后夾菜,一邊淡淡對王楷道:“王世子不必拘謹,過來一同用?膳罷。既然?日后同住后宮,自然?是要與?朕的君后也熟悉熟悉,以后你為侍君,可要好好侍奉君后。”
噗。
姜青姝自己都快說笑起來了。
她強行繃著臉不笑,指骨曲起敲了敲桌面,“過來呀。”
王楷:“”
王楷真的不想?過去,這還不如把?他殺了來得痛快,當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是臣無禮犯上”
姜青姝卻根本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掃了一眼秋月,秋月便讓人上前,利落地把?他拽了起來,往這邊推。
他被強行按在了凳子上。
姜青姝慢悠悠地用?膳,說:“不要動不動跪的,朕不喜歡這一套,你學?學?朕的君后,日后若是沒有君后一半的溫柔知禮,可是得不到寵愛的。”
趙玉珩涼颼颼地看了她一眼。
這張桌子上,三個?人委實是氣氛微妙,站在一側的宮令許屏表情詭異,看不懂這一出,秋月卻抬手掩面,忍俊不禁。
王楷不敢動筷,他若當真用?了這頓膳,他就真的再也別想?回?家了。
到時?候哪里還有什么世子,他庶出的弟弟們隨便來一個?繼承世子之位,他自己只能做一輩子的侍美人也不美了,就算女帝是天仙下?凡,也不帶這樣的啊。
姜青姝又說:“秋月,念一下?明日冊封之禮的安排。”
秋月上前道:“陛下?為王世子定下?的位份是侍君,本來以世子家世,位份封高一些也未嘗不可,但世子在宮外多有頂撞陛下?,實屬大不敬,陛下?念在世子不知情,特意赦免世子之罪,便只封侍待侍君誕下?龍子后,自會再升為貴君,明日辰時?侍君行冊封禮,侍君需親至鳳寧宮,行六肅三跪三叩”
王楷額上開始滴汗。
他唇動了動,眼神變得很是可憐無助,看著女帝,“陛下?臣真的不想?”
“不想?什么?”
她笑吟吟的,溫聲細語地安慰:“朕知你心里不安,但沒關系,你父親齊國公是個?忠義之臣,朕赦免你在宮外大不敬之罪、以及在尋芳樓私相?授受,私聯朝臣結黨營私之罪,這些罪加起來雖是要抄家滅族,但你若真心侍奉朕,也可將功補過。”
王楷臉色頓時?蒼白起來。
畢竟沒怎么混過官場,他方才真的以為女帝只是純粹要冊封他,連秋月念過一遍冊封流程之后也沒反應過來,此刻再聽女帝半斤撥八兩地一說,瞬間渾身出了身冷汗。
不是要冊封。
是在隱隱暗示他,他在宮外替謝黨做了那么多事,落在天子手上便是該殺,侍君也好,抄家滅族,都少了一個?選項回?家。
他知道女帝偷溜出宮去杏園,也知道女帝混入尋芳樓。
身為帝王,她怎么會放他回?去?
王楷身子微微晃動,再也坐不住了,整個?人再次跪了下?來,因為跪得太猛,險些撞翻了面前的碗筷。
“陛下?!”
他流著汗道:“臣知罪,求陛下?饒了臣!臣在宮外做那些,全都是全都是謝尚書!是謝尚書威脅臣的臣身為王氏之子,不得不這么做臣又不進官場,橫豎都是為了他們的權勢鞍前馬后,對臣自己又沒有半點好處”
他真是瘋了!他瘋了才去招惹這個?女帝!
本以為是個?有些機靈的小娘子,但方才短短幾句話?間,王楷便深刻地意識到,再傀儡的皇帝那也還是皇帝,能坐在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便是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無論謝表兄私下?里如何輕視女帝,那都是謝表兄。
他王楷根本不是女帝的對手
姜青姝看著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人,笑容微斂。
她慢慢放下?玉箸,嘆息一聲說:“朕都赦免你了,你還求什么呢?”
“臣知道陛下?沒有求陛下?放過臣,不要讓臣入后宮”王楷哆哆嗦嗦道:“臣,臣可以將功折罪,陛下?若是想?知道什么,臣都可以說臣發誓不會把?陛下?出宮的事說出去的!”
“哦?可是朕不信。”
“臣會回?答陛下?的問題,這些事若是讓我謝表兄知道了,他定會視我為棄子,甚至會不擇手段殺臣滅口。”王楷大腦飛快地轉,雙手撐著地面,仰起頭?望著上面坐著的天子,“如此,陛下?手中也有了臣的把?柄”
姜青姝含笑看著他,在他充滿希冀的凝視下?,搖了搖頭?。
他面露絕望。
“陛下?還想?讓臣如何,才能放過臣”
其實,姜青姝雖懂男子多不愿入后宮,但也沒想?到王楷居然?抗拒到了這個?地步,看來整個?大昭雖以女帝為尊,男尊女卑依然?是不可撬動的根源思想?,這些男人不愿意成為附屬品,并被視之為恥辱。
有好吃好喝供著,養尊處優,只需閑暇時?爭爭寵,討好妻主歡心。
他們卻無法接受。
可見,這些男人一邊要求女子如此,一邊在內心也明白,做個?被精心豢養的鳥兒有多不好,他們寧可冒著失敗的風險搏出一番天地,也不愿意如此屈就。
姜青姝看著他如此緊張地哀求,慢慢起身,繡滿天子章紋的華美衣擺迤邐在他眼前,他望著眼前出現的那一雙赤舄,聽到女帝輕飄飄的聲音:“這就想?換你的命?那太不劃算了。”
她冰涼的指尖勾起王楷的下?巴,打量著這張平平無奇的臉,輕“嘖”一聲。
“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
王楷大喜,連忙道:“陛下?有何吩咐,臣一定一定會聽的,不會再為謝族做事了。”
“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姜青姝松開手,淡淡睥著他:“朕要你繼續再為謝安韞做事,他讓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但不可透露半點進過宮的事。你要記得,現在你這條命是被朕捏在手里的,任何有關你知道的謝黨的一舉一動,你都要匯報給朕。”
“此外,這些年來你聯絡過的朝臣名?單,無論拉攏成功與?否,都要詳盡地寫下?來。”
“你若答應,為了保險起見,朕便讓人伺候筆墨,讓你寫一封認罪狀來,蓋印簽字,扣留在此處。”
“只要你好好辦事,這封認罪狀便永遠不見天日。”
王楷渾身發軟,已經漸漸癱軟在地,滿臉灰敗,眼神空洞。
姜青姝也不急,安靜地等著。
趙玉珩坐在那兒看了全程,神色從頭?到尾都甚為冷漠,打從他知道女帝帶回?來的人是王楷后,他便明白,陛下?不是真的要收他為侍君,畢竟陛下?的眼光沒那么差。
他索性當看個?笑話?,看女帝步步逼近,讓這王楷潰不成軍,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而一側的宮令許屏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垂頭?望著眼前的地磚,心里卻暗道:女帝真是肉眼可見一日比一日成熟穩重,方才那些話?若是換個?朝臣未必奏效,但拿捏這個?沒有入仕的紈绔子弟正好。
秋月卻微微笑著,含笑望著陛下?。
宮室內寂靜無聲。
良久,王楷緩緩地垂頭?,在地上磕了磕頭?,“臣遵旨,臣會好好為陛下?效勞。”
姜青姝非常滿意。
她溫柔地說:“很好,起來吧,朕隨后讓人送你出宮。不必緊張,這個?時?候棄暗投明,總好過跟著他們一路走到死的好。”
王楷抹著汗起身,連連彎腰領命,秋月帶著他退下?,去拿筆墨紙硯,讓他去寫認罪書。
待到這些人都退下?去,姜青姝才重新施施然?坐下?,很是悠然?自得拿起玉箸給趙玉珩夾菜,“來,君后懷孕了就多吃些。”
趙玉珩沒有動筷。
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瞧著她,神色晦暗,眸光里似是閃爍著什么,“陛下?。”
她看向他,“嗯?怎么?”
趙玉珩欲言又止,終究只搖頭?:“罷了。”
她卻有些后知后覺。
“君后方才一直不曾開口,難道是吃醋了?”她狐疑地望著他,烏眸明亮,笑了起來,“放心好了,朕的后宮只有你一人,他們都比不上君后。”
說完,她還非常好色地摸了摸他的臉,像是想?湊過去親他。
當然?,是逗他玩的。
誰知趙玉珩看似內斂,但并不羞怯,并不吃她這一套。
他驀地低頭?,微涼的掌心扣著她的后腦往前微微一推,反倒是把?她嚇了一跳,感受到掌心的阻力之后他輕笑一聲,與?她額頭?相?貼,密密的睫毛掃著她的皮膚,有些癢。
他喟嘆一聲:“陛下?。”
“嗯?”
他想?說什么呢?
讓她莫要胡來,莫要亂逗人,還是莫要不喜歡他?這終究是個?帝王,并非趙三郎娶的妻。
最后他溫柔地理了理她額角的發:“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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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楷的認罪書很快便寫好了。
這人是不禁嚇,
但凡姜青姝所?問,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但他?也不傻,
有些?姜青姝不知道的,
他當然也不會那么主動地交代出來。
寫完所謂的“認罪書”,
他?便被秋月送出了宮。
直到被送回杏園的那一刻,王楷都依然驚魂未定,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做了一場可怕的夢。
此時此刻,
杏園已?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按照本朝慣例,
那些?新科進士在關宴宴飲之后,便會去隔水相望的大雁塔題提名,留下自己的字和?及第時間,
期待他?日成為?卿相宰輔改為?朱筆。
王楷是沒有什么心思再去摻和?了。
他?呆呆地?站在園子?里?,國公府的小廝遠遠看見他?,
一邊喊著“世子?”一邊小跑過來,王楷甚為?煩躁不耐,
語氣也惡劣了幾?分,“嚷什么嚷,本世子?還沒死。”
那小廝屏息望了一眼他?身后,
唇動?了動?,
便垂下頭屏息不言。
王楷皺眉,又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一道冰冷輕嘲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過來:“你去了哪里??”
王楷嚇了一跳,
猛地?回身,
看到謝表兄就垂袖立在那兒?,
他?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起蒼白更多的是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