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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狀元算什么呢?當年的君后才真真是驕傲無雙,十七歲便連中三元,成了眾望所歸的新科狀元。”
當時的趙家郎君才華橫溢,令天下才子望塵莫及。
傳言當時全天下最有名的畫師,畫下他高中狀元入杏園赴會那一日,身著紅衣策馬過街巷,衣袂在風中飄搖,何其風光耀眼。
朝中閣老賞識他,天下人仰慕他,大儒學士贊嘆他,所有人都等著他進入朝堂施展抱負,以其家世才能,拜相不過是早晚的事。
結果呢?
一道賜婚圣旨從天而降。
那少年郎夭折在了最是驕傲得意的年紀,從此無人再敢提及一句,只剩下朱紅高墻里身披大氅的年輕郎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眸底卻冰封千里。
只有昨天才開懷地笑了笑,笑起來可真好看。
姜青姝托腮靠著圍欄,興致索然地望著遠處的繁華喧鬧。
她想:君后昨日穿紅衣那么好看,若穿這一身狀元服,一定也很好看。
論容姿。
誰也比不過趙家三郎。
求不得1
被狀元打了岔,
姜青姝回頭再?看向亭子時,原本坐在那兒的裴朔已經不見了。
那紅衣狀元來親自拜會長寧公主了。
人潮擁擠,她的視線被那些人擋得死死?的,
放眼?望去只?覺得眼?花繚亂,
更別提找人了。
姜青姝慢慢后退,
脫離人群,在僻靜處和霍凌迅速會和。
霍凌將?孫元熙帶來了。
要?見那位貴人,
孫元熙心底很是緊張不安,心里把朝中?所?有大?員輪番猜了個?遍,
唯獨不敢想龍椅上的那位。
看到自不遠處款款而來的女郎時,
他狠狠震了一下,呆呆地瞪大?眼?睛。
“陛、陛陛”他結巴了一下,回頭看向霍凌,
見對方無聲點頭,連忙要?跪下行大?禮,
“草民拜見陛”
姜青姝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托住,
“朕是微服來的,不必多禮。”
孫元熙聽著少女溫柔的嗓音,垂著頭不敢直視圣顏,
內心卻久久難以平靜。
原來是天子先前讓霍將?軍來找他,
這便罷了,陛下如此尊貴,
竟親自來見他
還這般親切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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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介草民,
何德何能
孫元熙不由得想起去年,
他家良田被人侵占之時,那是新?帝剛登基之時,
本該是一番新?氣象,可很多地方的無辜百姓卻備受欺壓。
民生艱澀,窮苦異常,村中?民眾淳樸善良,大?家耕作的耕作,織布的織布,只?想圖口飯吃,最終卻落得無半寸之地、無隔宿之糧的下場,還伸冤無門。
底層百姓無人關心新?帝是誰,只?有他們這些一心考取功名的學子,才時常憤慨激昂。
孫元熙那時最大?的感?觸便是,新?帝登基這一年里,那些當官的越發肆無忌憚地欺壓百姓,大?伙是過的是越發艱難。
不禁對新?帝有些不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是來了京中?之后,他才發現,朝野上下只?知張相和王謝趙鄭等世家,幾乎無人不結黨,無人不私相授受,無人提過這個?稚嫩的少帝,他偶爾在與人交談時提及,卻被人嘲笑“毫無志向,不懂時局”。
有些事,并?非少帝一人促就,也并?非是少帝想看的。
而是從前雷厲風行的先帝駕崩了,少帝威望不足,難以壓制百官,他們便堂而皇之地結黨營私,明目張膽地開始貪污了。
連他都?險些誤入歧途。
而如他這般,一開始不愿同?流合污,卻受時局所?迫不得不如此之人,又有多少?
這些想法,孫元熙一直藏在心底,不敢與人言,唯恐惹禍上身,而今日見到這年輕卻謙和的女帝,便更加印證了心中?所?想。
經此一事,他越發堅定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孫元熙忠誠+25】
姜青姝笑了。
“日后入朝為官,希望孫卿能好好做事,造福百姓,無論境況如何,都?要?寵辱不驚,和朕一起努力。”她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語氣深重道:“朕繼位一年,根基未穩,很需要?你們。”
孫元熙抬頭,清澈的眸子微微顫動,望著少女帶著笑意的雙眸。
“草民臣會的。”
“好。”她囑咐好了,打算離開,轉身道:“孫卿日后便是朕在朝中?的眼?與耳,若有結識的清流名士,只?要?持心正、人品佳,都?可以引薦給朕,朕也會派人照顧好你的家人,讓你沒有后顧之憂。”
“臣謝陛下。”
孫元熙抬起雙手,對著天子的背影深深一拜。
姜青姝又開始尋找那個?叫“裴朔”的學子。
她真是越來越好奇此人了。
前天她注意到這個?名字之后,懷疑其有心藏拙,便沒明面上讓鄭寬調他的卷子,以免讓其因帝王的過度關注而被六部官員注意到。
她故意往后捱了一日,在發榜那日,不經意向前來授課的謝太傅提及想看新?科考生的卷子,學習一二,讓秋月再?去中?書省一趟,“隨機”拿了二十份考卷。
裴朔的卷子就在其中?。
誰知謝太傅對裴朔竟印象深刻。
謝臨說:“此人目空一切,言辭大?膽,鋒芒太過,無文人學士應有之謙和穩重,過剛易折,不適合在朝中?為官。”
姜青姝便仔細瞧了一眼?。
字跡飄逸瀟灑,鐵畫銀鉤、柳骨顏筋,文章也灑然脫俗,就是言論太過于鋒芒畢露,很是大?膽妄言。
屬于是考官看了會眉頭緊皺,讓他掛了又覺得可惜的那一類。
怪不得能拿末名。
朝中?幾位閣老定是不喜歡這等官員的,太有自己想法的不好掌控,但能讓他進士及第,約莫也有幾分對才學上的認可。
會試前三除了孫元熙,其他兩位都?沒能進士及第,更遑論排在后面的舉人?明明是會試榜末,希望渺茫,這個?裴朔卻還能精準掌握評卷官的心思,將?自己的位置控制在最后一個?。
明明最該無人在意,卻又被長寧公主看上,討論度還這么高。
怎么說呢
有點像主角配置啊。
按照里的劇情來說,一般最高調嘚瑟的都?是炮灰,真正的大?佬都?會故意暴露點兒缺點,讓自己低調起來,要?么是喜歡清凈,要?么是喜歡玩扮豬吃老虎那一套。有些比較逆天的學霸,有時候不是也會玩什么精準控分之類的嗎?
她懷疑這就是。
要?真是能在張瑾出?考題的情況下還精準控分的大?佬,政略怎么也得上九十啊!
必須抓住。
此時此刻,整個?杏園都?鬧哄哄的,隨著狀元郎和幾位重臣的到來,整個?關宴都?涌向了最熱鬧的高潮,很多朝中?舉足輕重的閣老也陸續而來,都?想瞧一瞧這風光無限的前三甲。
絲竹管弦猶如仙樂,樂姬臨水而坐,演奏起了琵琶。
人們開始朝西側白蘅苑的方向走去。
姜青姝記得趙玉珩說過,不要?輕易進入白蘅苑。
因為那里有很多手握實?權的朝中?大?員,并?且每一個?都?見過皇帝。
被認出?來就尷尬了。
姜青姝本想先用實?時看一下有哪些人,但是今日實?在是太熱鬧了,實?時里突然爆發式多了千條動態,還在不停地往下滾動,完全看不過來。
行叭。
等她回宮之后再?一個?個?扒,這群人這么活躍,八成又是在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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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是有個?問題。
她要?怎么安全且名正言順地進入白蘅苑?
霍凌是從四品千牛衛中?郎將?,在一品二品多為虛銜的情況下,在朝中?品階并?不低。但御前侍衛和朝臣不一樣?,侍衛只?負責皇帝安全,手中?沒有實?權。
若是先帝近臣,想必巴結之人眾多,但他偏偏跟的又是傀儡女帝。
那些當官的平時都?不帶霍凌玩兒。
霍凌不好進去,姜青姝也并?不想再?找趙家,就當她正在摸著下巴思索之時,一群人流突然朝她和霍凌涌了過來,一下子就將?他們沖散了。
姜青姝背對著那些人,身子被撞得踉蹌了一下。
纖細的腰肢撞上圍欄,險些重心不穩地落到湖里,還好她險險扶住欄桿,待她回頭想去找霍凌時,冪籬上的薄紗卻被一簇花枝勾住了。
姜青姝:“”
冪籬不能摘,她只?好伸手去扯那簇花枝。
而另一邊。
霍凌在被沖散之時,下意識就是踹開那些擋路的人,去找陛下。
結果一只?手將?他攔住了。
他一怔,抬頭時,對上一張玩世不恭的臉。
齊國公世子王楷。
上回尋芳樓那家伙。
霍凌眼?皮一跳,面色驟寒,再?看四周,視線卻被擋的嚴嚴實?實?這群人方才故意涌過來,便是故意將?他圍住。
王楷右手搖著折扇,率先先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哎喲,我當是誰呢,還真的是你啊。”他上下打量霍凌的裝束,笑容冷了一絲,“原來還是個?當官的?上回是故意針對小爺,什么潑酒是假,是來攪局對吧?”
王楷永遠記得那天。
一個?不知哪冒出?來的小子壞了事,謝表哥還被砸了頭,事后那尋芳樓也開不成了,他還失了謝表哥的信任。
杏園還能碰上,真是冤家路窄啊。
如今看到他腰側魚符,王楷便更為篤定了。
這是個?官兒啊。
他就這么過去攔住了霍凌。
“怎么?上次得罪了我,這回還想走?”他活像是街頭混混來找人打架的,一臉欠揍。
霍凌:“”
霍凌面無表情:“滾。”別逼他揍人。
“滾?”王楷折扇一合,指著自己,“知道我是誰不?我可是齊國公世子,看你裝束應該是個?將?軍?金吾衛?還是別的?”他上下打量,冷哼一聲:“我齊國公府要?整你還不難”
霍凌根本不把這種京城紈绔放在眼?里,他此刻心沉沉的,只?想盡快找到陛下。
但這王楷難纏得很。
若是王楷一人還好,偏生他帶了好幾個?狐朋狗友,幾個?人都?圍了過來,霍凌一招就能被他們全部撂倒,但此地特殊,不到迫不得已不能出?手。
“你知道你小子上回可把我還慘了么?我現在帶著你去找謝表兄,保管讓你”王楷擋在他跟前,怎么也不讓他走。
霍凌已經失去耐心了。
就在他要?出?手之際,一邊解開了冪籬上薄紗的少女已經過來了。
她很利落地推開一個?擋路的,笑著擋在了霍凌的跟前,正對著眼?前的王楷,雙手挽起紗簾,露出?一雙波光流轉的眼?,“原來是你呀。”
冪籬之下的臉依然帶著面紗,但那雙眸子天生上挑,含著明燦的光彩。
猶如仙子,從天而降。
王楷呆了一呆。
“你”
他一時茫然,想問這小娘子,我們認識么?
這年輕的女郎穿著利落胡服,腰身纖細,姿態曼妙,僅僅一雙眼?睛便好像會說話似的,又瞅他一眼?,“怎么?齊世子這便不認得我了?不過沒關系,我認得你。”她笑盈盈地說:“我從前在宴席上見過你呢,那時便覺得齊世子一表人才,風流倜儻”
王楷被美人這樣?一瞅,又這樣?一夸,頓時好似百爪撓心,連氣勢都?弱了下來,低咳一聲道:“也、也沒有”
他參加過大?大?小小的宴席過了,雖然對她沒什么印象,但與美人說話,王楷一向有耐心。
姜青姝又笑:“我方才還想著世子殿下會不會來呢,此刻便瞧見了,不知您攔著我兄長做什么呢?”
王楷尷尬支吾道:“我與他的事,一時說不清”他想到什么,“不知小娘子是什么人?”
“你想知道我是誰呀?”她笑著問。
王楷點頭。
“偏不告訴你。”她斜斜覷他一眼?,嬌聲道:“我今日是來找裴郎的,碰見世子雖好,可世子殿下哪比得過裴郎”
王楷身為世子,平時也少有人不給面子的,誰知道這小女郎竟如此不給面子。
裴郎?
朝中?可沒有什么貴人姓裴。
他嗤笑:“哪個?裴郎?能有本世子的一半好?你若能跟本世子在一塊兒,將?來齊國公夫人的位置”
她打斷他,鄙夷道:“當然比你好,你是世子又如何,你也不曾參加科考,裴郎這回可中?了舉人呢。”
“你說的是裴朔?”
“怎么?你認識?”
“本世子當然認識,那小子模樣?長得還算不錯,可惜性子古怪,不知得罪多少人了,我看他入了官場也做不長遠,你稀罕他做什么?”
“我才不信,你無非是嫉妒他進士及第,才這樣?說他。我早就聽聞裴郎美名,這一回就是來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