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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巒忽然也笑了,盡管的臉已經(jīng)被劃的面目全非,卻勝過鏡中那無暇的面容千萬。他的眼前只剩下黑暗,但依舊用空洞的目光,望向鏡中的祁沉笙。
就在那一刻,汪巒似乎感覺到了,鏡中被捂住雙眼的祁沉笙,也望向了他。
他們就這樣對望著,哪怕從未得見對方的身影。
沉笙汪巒最后低低地念著,似乎想要將這兩個字,永遠的留于唇齒間。
流金的碎光再次自他的手中溢出,黑袍人起先并不在意,可幾乎只是短短的瞬間,那光芒驟然亮起,輝輝燦燦將眼前的一切都融于那金色的明晃。
黑袍人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厲聲咒罵著,縱身疾至想要去抓住汪巒的肩膀,可就在他觸碰到的剎那,手下的身體卻化為了虛光。
從沒有人告訴過汪巒,他該怎么去做,他只是憑借著本能,將枯竭的生命盡然獻祭給了金絲雀鳥。
那以往脆弱而嬌小的金絲雀,在耀目的光芒中,揮動著翅膀飛躍而起,充盈著從未有過的力量,仿若浴火重生。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浸沾上了汪巒的鮮血,連周身迸發(fā)出的光芒,都暈染著大片大片的血紅。
黑袍人還想要抵死阻擋,但她被那光照到的瞬間,便失去了心神,恍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跌坐在地 。
而血紅色的雀鳥卻并沒有就此停歇,它在空中盤旋著,帶走了汪巒最后的虛影,然后拼盡一切地揮動著雙翼,裹挾著光芒俯沖而下,飛蛾撲火般重重地撞向血鏡的鏡面--
嘩啦一聲脆響,仿若破碎的靈魂般,血鏡之上泛起細密的裂痕,而那些裂痕很快便蔓延開來,紛紛墜落而下,露出了空洞的縫隙。
血色的雀鳥毫不猶豫地,任憑那參差的鏡片劃破它的羽翼,沖入了血鏡的裂痕中。
梧桐樹葉,還在無休無止地落下,幻境中的汪巒已經(jīng)舉起了鋒利的尖刀,抵在了祁沉笙的面前。可是他的身體卻如鏡面般,眨眼間便布滿了裂痕。
過往的記憶終于突破的幻境的束縛,洶涌地回蕩在祁沉笙的意識間,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年輕的面容仿若被腐蝕般,現(xiàn)出了深深的疤痕與灰色的殘目。
他一把推開了懷中汪巒,細長的紳士杖乍然出現(xiàn)在手中,梧桐落葉在他們之間洋洋灑灑,但還是阻擋不了,那鋒利的杖尖揮向那虛幻的身影。
汪巒隨著血鏡不斷破碎,他目含哀凄地望著祁沉笙,似乎希望這樣打動他。可此刻看著眼前一模一樣的面容,祁沉笙的心中卻只剩下無盡的痛恨。
他毫不留情地將紳士杖敲向地面,霎時間蒼鷹展開巨翼自他的身后呼嘯而出,掀起狂驟的颶風(fēng)。
暗色的羽翼與飛揚的梧桐葉混雜著,遮天蔽日而起,將眼前的身影與破裂的血鏡,席卷為再不成形的碎片,洋洋灑灑地飄散下來。
最后,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一撮齏粉--
颶風(fēng)漸漸休止了,那些燦燦的落葉卻并沒有消失,反而被微弱的力量留了下來,再次漫漫鋪灑在地面,遮掩住了那些慘烈的血跡。
隨著梧桐葉一同墜下的,還有那自鏡碎后,便盤旋于半空中的金絲雀鳥。
它也拖著碎金染紅的長羽,慢慢地,慢慢地隨著光芒散去,重新化出了汪巒的身體,然后盈盈地向祁沉笙懷中落去。
九哥!祁沉笙縱身而起,搶先幾步將汪巒穩(wěn)穩(wěn)地接入懷中,卻發(fā)覺他變得那樣的輕,仿佛只是抱住了一團虛虛的光影。
他被困在鏡中時,并不能完全感知到外面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可就在接住汪巒的剎那,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在心中升騰而出,令他用雙臂將汪巒摟得更緊。
汪巒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他渾身都殘余著淡淡的流金光芒,不僅不見一絲傷痕,甚至美好得恰如當(dāng)年初見時的模樣。
沉笙他低聲輕喚著,想要說什么,卻又不知要說什么。
怎么回事,祁沉笙終于確定了心中的那絲不安,他發(fā)現(xiàn)汪巒還在用著金絲雀,眼前所見的一切,都不過是汪巒想要讓他看見的幻象,他緊緊抱著汪巒的身體,想要扯去金絲雀的力量:九哥,你在做什么?
不汪巒無力地握住了祁沉笙的手,在他的懷中搖了搖頭,卻已經(jīng)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只是仍舊不舍得喚了聲:沉笙
九哥,你--祁沉笙心中越發(fā)著急,剛想繼續(xù)問下去,卻發(fā)覺自己被汪巒握住的手上,仿佛沾染了什么液體。
他睜大了眼睛,低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汪巒的手依舊盈著光芒,干凈而白皙。而他的手上,卻沾滿了鮮紅的血。
不,不止是手,他所擁抱著汪巒的每一處,都已經(jīng)被鮮血所浸透。
那一刻,徹骨的恐慌籠罩了他,祁沉笙無法也根本不敢去想象,那虛幻的光影下,懷中人的身體,究竟傷成了何種模樣!
沉笙
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祁沉笙幾乎慌亂的應(yīng)答著,話語間失去了所有的倫次:九哥!
我,我這就帶你走,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我們很快就能到家了--
第133章 終局(八) 你又何苦用那人間情愛束
祁沉笙還在撕心裂肺地呼喚著什么, 可汪巒卻覺得,他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擁著懷抱帶著幾乎哀求的意味,明明是那樣的炙|熱, 但無法阻擋僅存的血液,從他的身體中蔓延而出,汪巒感覺到自己正在漸漸變得冰涼。
他想要再看祁沉笙一眼,或是再與他說些什么,可惜終究是不能了。
忽而, 像是到了某個不需言說的時刻,汪巒乍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如風(fēng)中殘葉一般輕盈。
他緩緩地, 像是被什么牽動著,去往未知的地方。
汪巒并不想要就此順從,盡管已經(jīng)知曉注定到來的死亡,但祁沉笙還在這里, 他怎么舍得離開。
可他卻又無奈,自己實在是太輕太輕了,輕得都飄了起來, 飄出祁沉笙的懷抱, 飄離這黑暗的地下室, 飄向綴滿星辰的夜空。
就在某一時某一刻,汪巒感覺自己離那些星子, 是那樣得近。它們仿佛盡然環(huán)繞在他的身畔,只要汪巒一伸手,就能摸到每一顆所發(fā)出的光芒。
而他卻并沒有就此停止,而是被牽引著,繼續(xù)向前走去, 走向那星空的深處,仿佛已化身為這茫茫天幕中,最為渺小的塵沙。
在這無窮無盡行途中,汪巒逐漸地開始迷茫,他記不得自己從何處而來,更不知要去往何處,甚至忘記了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
這時候,遙遠的彼方亮起了一片光芒,不同于星辰的碎碎點點,那是十分柔和又浩大的,仿佛在這暗夜天幕之中,那里才是唯一的歸處。
汪巒遵從著牽引,已然拋去了所有,放任自己向那片光芒飄去,融入其中。
直至此時,汪巒才得以看清,那亮光源處竟生長這一株巨樹。
那是一株凡世間絕不曾有的銀桂樹,白銀為枝,萬千玉質(zhì)的葉子盈著燁燁光華,綴滿其間。
汪巒不知怎地,倏爾便來到了樹下,他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望向交錯蜿蜒的枝干,根本看不到樹梢的尾端所在。
而巨樹灑下的光芒,讓他沐浴其中,迷茫而飄忽難安的心神,驟然便找到了歸屬,冥冥之中像是在提醒著他--自己應(yīng)是屬于這里的。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樹冠深處傳來,仿佛是神明的諭告。
你來了--
汪巒并沒有因此而感到驚訝,此刻在巨樹的光華中,他的心中早已滿是平靜。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問道:你是誰?
冷清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如銀樹白光般圣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