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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柳、翠芳?大夫人邱氏貼身的小丫頭畫眉, 提著只小油燈,還未進紀姨娘的院子,就隔墻叫嚷起來。
誰不知道, 近來這紀姨娘整日里都瘋癲, 口中全是什么神呀、鬼呀的, 上次就嚇壞了紋兒,還把整個院子都弄得陰惻惻的。
大夫人聽說后, 都不準紀姨娘將榮哥兒抱回去養了,生怕她發起瘋來沒輕沒重,嚇壞了孩子。
可偏偏榮哥兒還有好些東西,落在了這邊小院里,這晚緊著要用了, 誰都不愿意過來取。畫眉這是跟她們打牌九,輸得錢一時拿不出了,才被推了出來。
此刻天已經全黑了,紀姨娘院外頭連個人影都不見,畫眉獨自打著油燈,心里頭也實在犯怵,只得扯著喉嚨大聲喊道:金柳,你在不在里頭,快些出來!
大夫人遣我來取東西,若耽誤了事,有你好看的!
可任憑她怎么喊,眼前的小院中,依舊是死寂死寂,沒有半聲回應傳出。
不知怎么的,畫眉雖然仍是在害怕中,但忽得又摻上了幾分生氣。想她紀姨娘最近生了個兒子,就連院子里的丫頭,都跟著雞犬升天了不成?
她在大夫人身邊伺候久了,心氣也高些,這么被晾在外頭,越發忍不下去了:這早晚的,躲什么懶,你們再不出來,我可就要進去了!
院里依舊是半個應聲的也無,畫眉的氣頭終于頂了上來,也不再管顧什么,提著油燈便怒沖沖地推開了院門。
可剛一進去,畫眉便發覺了不對紀姨娘這院里,怎么沒點燈?
她邊往里走邊嘀咕著,莫不是帶著兩個小丫頭去串門了?她可不愿白跑一趟,便打算壯著膽子,將大夫人要的東西取了再說。
這么想著,畫眉便來到了房門前,油燈映照在玻璃窗上,卻完全照不亮那黑洞洞的房間。
畫眉心中生出了幾分退意,可又想到若是空手回去,必定要被大夫人問責,其余的丫頭們,也多半是要笑她膽小的。
她索性咬咬牙,伸手使勁向前推去。隨著吱呀--一聲長響,紀姨娘的房門被沉沉地打開了。
明明是夏夜,畫眉卻只覺得一股子涼氣撲出來,惹得她步子都僵住了。
屋子里同樣安靜得厲害,自那房門響過后,便再沒有半點聲響。
畫眉手中的油燈都有些提不穩了,但她還是走了進去,按著平時的記憶,快速地將孩子的什么小衣裳、小帽子、小毯子收攏起來,也顧不上疊整齊了,只團作一大包,抱起來便要向外走去。
可就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卻又聽得房門傳來,那仿若催命的長響。
吱呀--
畫眉下意識地抱緊了手里的東西,猛地轉身看去,可除了被半掩住的房門外,卻什么都沒有。
也也許只是有風畫眉這般自我安慰著,極力克制著渾身的哆嗦,想要向外走去。
可就在她走到門前的瞬間,畫眉鬼使神差地抬起眼,看向了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她手中依舊緊抱著成團的衣服,看起來卻像是--
抱住了一個嬰兒。
畫眉脖頸僵硬地,像是被一只冰涼的手,猛然從后面按住了頭,讓她直直地對上了懷里抱的東西,一張青紫的嬰兒臉,突然露了出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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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巒常聽人說,夏日長而夜短,他近些年來身子病得昏沉,已經許久未早起過了。如今恍然醒來,瞧著四五點鐘初透進窗子來的朝陽,竟也覺得有些新奇。
九哥不再睡會了?祁沉笙也很少見汪巒醒得這樣早,在小洋樓時,往往他起身時,汪巒還在睡著。便是偶爾被他吵醒了,也不過是難受地咳喘一陣子,哄一哄就又會睡過去。
汪巒想要側身看看他,卻發覺自己腰上仍是被祁沉笙抱得緊,只好按按他的手輕聲說道:醒過來就不困了,難得起得早些。
祁沉笙非但沒有松開汪巒,反而又圈著他的腰將人往懷中攬著,明知可能是那以精替血的法子,滋養了汪巒的身子。卻還是吻著他的額頭,低聲逼問道:九哥醒的這樣早,可是嫌我昨夜不夠賣力?
我可沒這么說提起昨晚的事,汪巒只覺后腰上酸軟得很,連帶著那處也還隱隱地疼著,幸而此刻依靠著祁沉笙的懷抱,才并未覺得太過難受。
九哥真的不睡了?興許是察覺到汪巒的不適,又或者是來自于五年前,那未曾遺忘的習慣,祁沉笙的手隨即按到了汪巒的腰間,或輕或重力道恰好的揉捏起來。
汪巒忍不住發出幾聲短哼,隔著床紗帳間的縫隙,望著已是明光一片的窗外,在祁沉笙的胸前搖搖頭:起來吧,陪我去院子里轉轉,昨天午時那樣熱,我還沒好好瞧瞧你修的池子呢。
好--祁沉笙又在汪巒唇邊吻了一下,而后小心地攬著他坐起來。兩人也并沒有喚豐山進來,汪巒就靠在床邊,看著祁沉笙進進出出,為他換好衣衫,端來溫水洗漱,而后又扶著他坐到窗下的桌前,對著面澄澄的鏡子,梳理前漸漸長長的頭發。
相纏的夜晚雖然過去,但他們卻好似依舊留戀著彼此的體溫,動作間有意無意地,總是傾于親密的觸碰。
再過三五月,九哥的頭發就能長到這里了。祁沉笙站在汪巒的身后,手指穿過柔順的發絲,而后在他的背上淺淺比劃著。
頭發就是這樣,養得再好也不見得能長多快。汪巒輕咳了幾下,他知道祁沉笙很是喜歡他的頭發。五年前剛離開秦城時,不知是守著種怎樣的念想,汪巒并沒有剪掉頭發。只可惜后來漸漸病重,實在無力打理,才被逼著剪短了。
汪巒說著,抬眼與鏡中的祁沉笙對望,但終究覺得不夠,于是又稍稍轉身,看向身后真實的人:沉笙想要我再留多長?
祁沉笙從后環著汪巒的身子,又輕輕地在他背后,腰中靠上的位置比劃起來:我初見九哥時,約是有這么長吧。
后來,我纏著你不許去剪,祁沉笙的手,隔著薄薄地絲衫,在汪巒的脊背上滑動者,又向下移了幾寸,堪堪在即將觸及到那最為柔軟的地方前,停住了:所以九哥的頭發,又長到了這里。
隨著祁沉笙手指的觸及,汪巒的腰開始輕顫,但他索性往祁沉笙懷里去躲,而后就聽到祁沉笙的聲音:我想要九哥的頭發,一直留下去。
汪巒的唇邊也泛起笑來,反手接過了祁沉笙手中的梳子,看著他說道:那不就成了長毛妖怪了?
就是妖怪,九哥也要做只勾我一個人的妖怪。說著,祁沉笙便扣住了汪巒的手俯身就要吻下去。
可就在這時,臥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隨后便傳來了豐山的聲音:二少爺,夫人,你們起了嗎?
祁沉笙皺皺眉,強壓著要將豐山綁去喂蠶的沖動,冷聲道:進來說話吧,出了什么事?
豐山自打醒了,就沒閑下來過,得了祁沉笙的允許后,立刻推開了房門,便擦著腦門上的汗說道:二少爺,又是東院那邊的亂子。
就,就是那個往咱們院子里貼符紙的紀姨娘,她連帶兩個伺候的丫頭,都失蹤了!
失蹤?汪巒聽著也是稀奇,他還未見過能在自己家里失蹤的:怎么個失蹤法,找不到人了?
是啊!豐山使勁點點頭,又將一大早聽聞的消息往細里說道:那邊院子里的人,說是從昨兒下午,就不曾看到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