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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笙當然知他所想,也并無興趣再提自己那便宜父親,便順言說道:也不怪你不常聽,上一輩人處事也確實中庸些。我二叔名叫盛蘊,娶的夫人算是糧爺趙的遠親,他們夫妻感情很好,老三朝輝、老五暮耀,還有三妹子四妹子如茉如蓉,都是二嬸親生的,沒有妾室。
也難怪你平時不跟我說,你們家這人也確實多了些,只記名字就要費些心思,汪巒聽著只搖頭,心里頭暗暗數過去,發覺不對才問道:前頭說了三個妹妹,怎么不見你說最大的那個?
最大的那個叫如苓,祁沉笙提起,卻面露幾分可惜的神色,跟汪巒說道:她是我三叔的女兒,身世也算可憐的。
這話怎么說?汪巒也知道,有些人家并不看重女子,但剛剛聽祁沉笙提到另外幾個妹妹時,卻并未見得那般口吻。
我三叔安俸雖不敢比祁隆勛荒唐,但也差不了太多,如苓便是他早些年跟個妓子生的,一直瞞著家里在鄉下養到七八歲,后來因為才接了回來。
她如今也有二十歲了,讀過書卻不肯嫁人,幸而老太太也不逼她,如今的日子倒是還好。
汪巒聽后,心中也不禁有些感嘆,祁沉笙見狀,不由得笑笑說道:興許是從小見得多些,如苓的性子很好,與我們也多有話說,等安頓下來我就帶你找她玩去。
三叔大概也是遭了報應,除了如苓外,就只有一個兒子叫望祥,從小就病歪歪的,常年在屋子里養病,一年出不來幾次。
祁沉笙也覺得祁家人確實多了些,怕汪巒記起來費神,便又說道二叔三叔都住在西院,若非刻意過去,應當是碰不到的。就是碰到了,我叫什么,你跟著叫什么就是了。
不過還有個人,近來可能常見面,九哥還是要留神的。
這又是什么人?方才說起的那些人,祁沉笙只是泛泛而談,這會冷不防單獨拎出來一個,汪巒也跟著起了興趣。
他雖也姓祁,但不是本家的。當年--興許是老太爺爺明白,自己幾個兒子都實在當不了家,大哥年紀又還小,就從旁支里選了他來暫作幫襯。
我們都叫他小叔,如今也住在東邊院子靠外,與我那處挨得近,時常打照面。
那他為人如何?可是好相處的?別的不說,聽到時常打招面,汪巒便上了心思。
可祁沉笙只是捏捏他的手指,讓他不要緊張:小叔人很好,我跟大哥以前常跟著他學生意上的事,而且
他也不曾娶妻,卻差點把自己嫁出去--老太爺礙著臉面,才把人強留在了祁家。
汪巒聽完,便覺得祁沉笙口中的這位小叔,能讓祁家老太爺挑中幫襯家業,后來即便做出了與男子相戀之事,老太爺卻還是不肯不讓他離家,必然是個極有本事的人了。
把最后一位家中有頭有臉的親戚說完,車子也漸漸慢了下來,終是繞過了東大院,來到了整個祁家靠東北角的幾處院落前。
是這里了?汪巒又往窗外望望,雖然說是小院子,但從外頭估摸著看,也是兩門兩進十分齊整的,豐山等人早就先把東西搬了進去,此刻正帶著四五個小丫頭在外頭等著。
是,祁沉笙扶著汪巒從車上下來,邊往里頭邊說道:我很久沒回來住過了,前些日子算著九哥要來,就找人急著動土改了改,九哥看看還有哪不合心。
臨近晌午,汪巒覺得日頭曬得越發不舒服,只想著快些進去找間屋子,好避避暑氣。
卻不料進了院子,剛轉過小照壁來,便覺得一陣清涼撲面而來,抬眸看時便見著那院子正中,竟全引了活水,鑿成了一方清池。
四下又有垂柳掩映著屋舍,環繞于水池之畔,將熱辣的陽光也擋去了七八分,當真是涼爽沁人。
你這又是費了多大力氣?汪巒回望著身邊的祁沉笙,他可不認為這院子里本來就有水池,必然是祁沉笙因著他才折騰出來的。
九哥別管費不費力氣,祁沉笙垂眸與他對視著,不禁笑了下,扶著人往那柳蔭的小亭里走:左右不過是找來匠人動得工--
九哥只告訴我,喜不喜歡就是。
不過是回來住幾天,以后空下了多可惜。汪巒雀眸微合,偏偏不遂祁沉笙的心意,碎碎地念叨起旁的。
可不想剛說了幾句,背上便覺乍然一壓,整個人被抵在了涼亭柱子與祁沉笙之間,竟是躲無可躲。
墜著翠葉的柳絳如青簾般,散散垂瀉而下,好似要將兩人隔絕其間,祁沉笙尋著汪巒腰上某處,故意若輕若重地按揉下去,卻又壞心地將對方呼之欲出的輕|吟,沒于唇舌之間。
汪巒的身子又顫又軟,卻偏就連聲音都發不出,眼眸生生被祁沉笙惹得水紅,只得往他懷里倒去。
這下子,九哥可該乖乖說了吧?祁沉笙自得地將汪巒攬抱了個滿懷,手卻仍舊未從他的腰間移開,繼續吻著他的耳畔問道:喜不喜歡這里,嗯?
汪巒當真被折騰得半分推拒都不能,只好輕輕咳喘著,靠在祁沉笙的肩頭喃喃道:喜歡,喜歡就是了
九哥早這般不就好了嗎?祁沉笙似又笑了下,連灰色的殘目都泛著波瀾,他手上又用些力,將汪巒整個橫抱起來,放心,我不鬧了,這大半上午也該累了,帶你去歇歇身子。
說完,便穿過柳絲青簾,向著那屋舍處走去。
幾個留院灑掃的小丫頭聽到動靜,趕緊推開了房門,要迎他們進去。卻不想汪巒的衣擺恰從祁沉笙手臂上垂落,起伏間不知掃到了門框上哪處,竟悠悠地飄下張黃紙來。
祁沉笙倒是不曾留意,但汪巒靠在他肩上正巧瞧見地上的東西,下意識地又看了兩眼:這是什么?
祁沉笙聞言隨意回頭一看,隨即便皺起眉來,他當然認得,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黃紙,而是道士畫了印的符紙。
這是怎么回事?
汪巒起先還沒當回事,可聽著祁沉笙的聲音卻驟然冷了下來,周邊幾個小丫頭更是嚇白了臉,紛紛搖著頭。
他心里思量片刻,不想回祁家頭一天就鬧出事端,就輕聲勸道:說不定是修屋子的人,想討個吉利隨意留的,生這么大氣干嘛?
他們不會有心思放這個,完工后我親自過來檢查過了,祁沉笙的殘目掃過廳堂里站著的下人們,又走了幾步,將汪巒安放在椅子上,況且祁家不信這個,也從不許有這些東西。
你們沒膽子做這些,背后必定還有別人,他的聲音越發嚴厲,臉色也放了下來,面上的疤痕與殘目使得祁沉笙氣勢上越發駭人:現今如實說了,我只去找主使那人的麻煩。
可若是不說,又被我查出來了--
這事,可就沒那么容易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