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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何城東隔著書桌,向祁沉笙如實地說著,待到對方點頭后,才離開書房。
何城東走了,祁沉笙又在書房中坐了一會,他思緒游離著不知想到了什么,可目光卻一直落在手中的紅寶石戒指上。
終于,在墻上的掛鐘敲響了四下后,他起身走向臥室。
雨,隨著漸漸西沉的太陽,停了下來?;璋档挠喙庹者M了眼前的走廊,祁沉笙沿著它,徑直走到了那扇小門前,毫無征兆地推開了。
汪巒應是早早地就換好了衣裳,此刻靠在床邊的搖椅上,又淺淺地睡著了。
他的身后是高高的玻璃窗,有溫和的夕陽落下,撫過汪巒身上那極為精致地、織著淺紋的茶色長衫,仿佛每一根交錯的絲線,也都暈上了光。
然而這一切的光華,都比不上他淺睡的面容,美得似不在人間。
祁沉笙不禁放輕了腳步,慢慢地走到了汪巒的身邊,而后叩下了單膝,極是珍重地托起了汪巒的右手。
汪巒因著這小小的動作,而睜開了雙眼,等他從半昏茫中醒來,看到的便是多日不見的祁沉笙,正虔誠地將一枚若紅血凝成的戒指,戴到了他的食指上,而后親吻下去。
沉笙?汪巒輕輕動動手指,便引來了祁沉笙望向他的目光。汪巒也同樣回望著祁沉笙,發覺他眉眼間刻意隱藏起的疲憊。
汪巒頓了頓,壓下幾聲細碎的咳嗽后還是問道:你這些天,很忙嗎?
是,祁沉笙簡短地應著,坐到了汪巒的身邊,伸手撥開他額上柔軟的頭發:是有些事情要忙。
是什么事呢?汪巒想要去問,但兩人之間卻又短暫地陷入了沉默--這正是汪巒心中越來越無法忍受的。
他知道自己還愛著祁沉笙,而五年來祁沉笙對他的愛意也未曾消減,而他們如今的相處方式,于兩個人而言都是互相的折磨。
他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可那又怎樣呢?
汪巒自己都無法放下心中的愧疚,又怎么能奢求祁沉笙忘記當年的背叛?
還有且不說執妖的事,汪巒很清楚肺癆是什么病,這幾天服藥后短暫的緩解,絕不意味著能夠康復。他最多還有三年,或者更短的時間汪巒回憶起幼時曾見過的,得了癆病的人,死前全身干瘦蠟黃的模樣。
他絕不愿讓祁沉笙看到自己垂死的丑態,更不想在和好后,再一次殘忍地從祁沉笙的身邊離開。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
走吧,時間快到了。就在夕陽完全落下之前,祁沉笙終于打破了平靜,起身將汪巒抱了起來。
汪巒習慣般地,抬手環住上他的脖頸,然后若即若離地靠在他的肩邊。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樓下,坐上車子,向暮色中行駛而去。
來到云川的這段時間,汪巒雖然一直病著,但也多少對這座小城有些許了解。
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應當是處于東城靠近金月灣青洋坊一帶,所以大多是近些年來中西結合的建筑。
新政府成立后,云川的官署機構也都設在了這邊。
而往西去,途徑云水、川水兩條河后,所到的便是云川的老城區,本地那些有名望的家族,基本還是聚居在此的。
汪巒從車窗向外望去,街道上的景致越來越古樸陳舊,由洋房花園漸至黛瓦高院。
他曾經來過這邊的,幾個月前初到云川后不久,他便撐著病弱的身子,偷偷地來到這附近。
藏在街巷之中,遠遠地望著祁家朱色的高門,他在那里幾乎站了整整一天,可惜到最后也沒能看到祁沉笙的身影
同樣是云川的世家望族,糧爺趙的宅院也在這附近,因著今日為女兒擺宴請客,合府上下皆是張燈結彩,街上賓客車輛往來不絕,很是熱鬧。
祁沉笙的車子直接開到了趙家的大門前,車門打開的那一刻,汪巒才真正明白了,如今祁沉笙在云川的地位。
幾乎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他們紛紛向這里望來,各色的目光敬畏、羨慕、諂媚、嫉妒
汪巒就在他們的注視中,與祁沉笙一起走下車,這時恰幾位與祁沉笙有生意來往的人,過來打招呼。他原想借此與祁沉笙稍稍拉開幾分距離,卻不想步子只是落后半步,祁沉笙的手臂就攬在了他的腰側,將他帶回到身邊來。
眾目睽睽之下,這般毫不避讓的舉動,頓時引起了人群中細碎的議論,但祁沉笙仍若未聞。只是與那幾人淡然點頭之后,就繼續攬抱著汪巒,走進了趙家的大門。
汪巒絕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番情景,行走間步子也略有些僵硬,邁入趙家半膝高的門檻時,險些被磕絆到,卻又是祁沉笙一把將他扶住,甚至往身側更圈緊了幾分。
祁二少,咱們可是有日子沒見了。
汪巒心神勉強安定,抬頭卻見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身上穿著絲綢長褂,滿面笑容地向二人走來,周身洋溢著主家待客的氣息。
趙家大少爺,趙慶春,祁沉笙略一點頭,與其說是在與趙少爺打招呼,倒不如是在說給汪巒聽的,細長的手杖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沒有攬汪巒的那只手中,略微不耐地敲著地面:是好久不見了。
趙慶春的笑容,絲毫沒有因為祁沉笙的冷淡而減弱,只是目光卻暗暗落到了他懷中的汪巒身上,似是不經意地招呼道:這位先生倒是看著眼生,祁二少不介紹一下?
汪巒的眼眸隨即微垂,他著實不知,現在的祁沉笙會給他按上怎樣的名頭。
是好友、是情人,抑或是
是我夫人。
短短的幾個字,如驚雷般在他們之間炸開,莫要說趙家大少爺,便是汪巒也徹徹底底地怔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眸看向祁沉笙,祁沉笙圈住他的手臂更緊,怕對方聽不清楚似的,又重復了一遍:這是我夫人。
周圍人的議論聲更大了,趙慶春也繃不住了,臉色變了好幾變,咬牙想說什么但還是死死憋了回去:那祁二少就請吧,家父還在里頭等您。
祁沉笙點點頭,汪巒明顯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但此刻也是不好開口的,只得與祁沉笙一同向里走去。
因著是給趙家小姐慶生,所以宴席也不曾嚴肅規整地設在正堂,一路春花夾著彩燈,直將人引入個園子里。
汪巒邁過那月亮門時,還特特地抬頭瞧了一眼,上面墨筆舒放地寫著暢泉園三個字。
進去一看,倒果真稱得了這么個名字。此園乃圍一池清澈的活水而建,又冒得三五小泉散于其中,各有各的景致風韻,十分有趣,
池水之側唯北面建得二層樓閣,其余三面環廊,廊中又擴出小廳,此刻廳中皆擺滿了宴席。
祁沉笙繼續與汪巒往小廳中走去,手臂也仍攬在他的腰間,像是在宣示著什么。
汪巒起先驚詫,后又難安,可隨著祁沉笙一路走至此處時,終是只剩了釋然。
沉笙,今晚回去后,我們談談吧。
祁沉笙的目光微微向汪巒傾斜,借著廊下的燈盞,看了他一會后才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