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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學業眼看著就要結束了,她自然要回老家工作,離家近一點,她也放心。
不過這樣一來,她就不能再見到傅枳實了。她的暗戀自然也將無疾而終,畫上句號。
她該慶幸自己藏得好,不曾在傅枳實面前流露半分。暗戀從來都是一個人的狂歡。往后也都將只是她一個人的患得患失。
——
三個姑娘聊了一晚上,凌晨兩點才睡下。
初羨是下午的火車。從南到北,足足要坐四十八個小時。
上午舒意禾和王妍就離校了。兩人走后,只留初羨一個人在寢室,那種孤單感一下子就被放大了。
她把行李箱塞得滿滿的,能塞下多少就塞多少,能帶回去的東西盡量不扔。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愣是承受了它不該承受的重量。
中午最后在食堂吃了一頓飯,一菜一湯,全是素的,寡淡得過分。
然后出發去青陵火車站。
初羨姑娘拖著行李箱慢慢地到北門去坐公交車。
大概是離別傷感,連天色都是陰沉的,要是再下點雨,那氣氛就更凄慘了。
北門外,幾個小販支著攤子,烤紅薯、武大郎燒餅、鐵板豆腐、糖炒板栗……形形.色.色,琳瑯滿目。一陣陣濃郁的馨香揉進空氣里,揮之不散。
糖炒板栗的攤子前圍了三兩個學生。老板娘是個年過五十的中年婦女,留著一頭毛糙的長發,黝黑的臉上遍布歲月的滄桑。笑起來會露出一口白牙,讓人覺得無比親切。
據說老板娘在a大北門賣了十多年的板栗,每年一到秋冬她就雷打不動扎根在這里。一袋板栗由最早的十塊漲到如今的二十塊??恐@份糖炒板栗將兩個孩子都送進了a大,讀了研,也考了博,如今生活體面,事業有成。逢人就夸自己的孩子勤奮懂事。
殊不知有這樣賣命的母親,孩子有什么理由不上進?
在a大讀了五年大學,初羨進進出出校門無數次,可一次都沒買過。二十塊錢的糖炒板栗她都舍不得買。或許不是舍不得買,而是不敢買。十四歲那年吃過一包母親買的糖炒板栗,此后十年就再也沒有吃過一次。
初羨站在原地躊躇片刻,最終還是拖著行李箱走向了那個小小的攤子……
臨近畢業,人的勇氣也生出來了。因為知道下一次回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
傅枳實今天來a大隔壁的青陵師大找陸川有事。
在陸川的辦公室坐了半個多小時,然后離開。
車子開出東門,妹妹傅婧嫻的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他把車停在路邊接電話,“嫻嫻?”
年輕女人輕柔的嗓音透過手機聽筒傳過來,緊貼著他的耳郭,“哥,今天晚上回家吃飯嗎?”
年輕的男人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似乎都顯得有些倦怠。昨晚沒睡好,今天一整天都精神不濟。
一聽妹妹喊他回老宅,他就下意識回絕:“不去,懶得聽爺爺念經?!?
傅婧嫻:“……”
“爺爺這兩天去云陌開學術報告會了,不在家,家里就爸媽在,白彥今天也要回去。哥你回來吧,我們一家人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看情況,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就回去?!?
掛了妹妹的電話,傅枳實把手機往中控臺隨手一扔,正打算發動車子離開。不經意往窗外匆匆一瞥,一抹姜黃的身影闖入視線,猝不及防。
不遠處他的傻師妹站在小攤前,正在買一份糖炒板栗。
這個季節板栗飄香,到處都是這種流動的小攤子。
小姑娘照舊穿著那件姜黃色的羽絨服,寬松地罩在身上,那么小一只,還背一個大書包,沉甸甸地掛在雙肩上,也不知里面是不是裝了幾十斤石頭,像是要把人生生壓垮。
腳邊立著的那只巨無霸行李箱,暗沉的藏藍色,光滑的鏡面材質,不斷反射出淡淡的冷光。
還是他之前見過的那只。
這么小的人,拖著一只巨大的行李箱,真是怎么看怎么突兀。
傅枳實其實有挺長時間沒見到這姑娘了。醫館工作扎堆,很少回a大,也就在微信上跟初羨提提論文。
初羨買了板栗,正在掃碼付錢,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毫不驚艷,卻非常耐看。
擱人海里這姑娘就是最不起眼的那個,平凡、普通、捉襟見肘,身上有眾生的縮影。
這樣的人他還見得少嗎?
傅枳實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摁了喇叭。
兩聲沉悶的鳴響,打破了凜凜嚴寒。
小姑娘下意識回眸,稚嫩青澀的小臉,怯生生的模樣,一臉困惑。傅枳實的那顆心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明明是二十來歲張揚明媚的年紀,為何那雙眼睛總是蒙著厚重的霧氣,深諳的眼底仿佛藏著無盡的心事從未開懷大笑過?
膽怯,無助,迷惘,總是張惶無措,躊躇不決。
偏這樣的人,又不得不全副武裝自己,像野草一樣頑強地存活著。
初羨認得傅枳實的車,拉起行李箱匆忙小跑了過去。
“師兄!”她手里緊握那袋板栗,嘴里呼出一團白氣,一張素凈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滿滿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