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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714公交?
解臨打開城市交通地圖,發現714從總站駛出來后途徑經過天馨小區,然后一路向南,橫跨整個老城區。這個車站一共有四輛路線不同的公交車經過,其中有一輛是小學校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小區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很近。
去看看嗎。池青問。
解臨很謹慎:我們現在的身份不太好露面。
可以不露面,池青把指尖從解臨手里抽出來,只要把我藏起來,我就可以聽到。
清晨,陽光穿破云層,照亮了這片老城區。
叮零零
自行車車鈴聲響徹在大街小巷。
季鳴銳坐在車里安靜地抽著煙,他的手機被放置在支架上,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從監控里截取出來的畫面這是那名戴兜帽的男人最初上車的地方。昏暗的車站,公交車車里還沒什么人,男人低著頭,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抬起來輕輕將手搭在帽子上,寬大的兜帽被他往下壓,幾乎蓋過了下巴。
畫面背景模模糊糊地顯示出立在街邊的車站站牌。
這個站牌和他此刻坐在車里從車窗里望出去看到的站牌一樣,最上面一行就寫著714字樣。
距離他車不遠處,天馨小區四個字在陽光下閃著陳舊的金屬光澤。
電話響了。
姜宇在集合地等他半天,打算一塊兒調查新案子,結果等半天沒等來人:你在哪兒呢?
季鳴銳:我有點事。
姜宇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事兒?
被迫相親,季鳴銳隨便找了個理由,一邊說一邊推開車門下車,我也老大不小了,見相親對象很奇怪嗎?
見相親對象這事兒確實算不上奇怪
姜宇話沒說完,對面就掛了電話,他只能站在原地愣愣地繼續說:但是一大清早相親,還挺奇怪的吧,這是約好了一起去吃早飯?
季鳴銳沒有留意到就在他那輛車的不遠處,停了一輛黑色私家車,這輛車型號極其普通,滿大街隨處可見,窗戶上貼了防窺膜,從窗外看不到車內的景象。
沒有人知道車里坐著兩個看起來比嫌犯更像嫌犯的人。
池青兩只手都露在外面,一只手捏著一瓶剛開的礦泉水瓶,另一只手搭在膝蓋上,這是一個很尋常的動作。
但是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就像一個無差別接收器,接收著一定范圍內的種種聲音,以公交車車站為圓心,這些聲音逐一散開
【每天都跑這段路,跑了快十年了,閉著眼都知道怎么開,真沒意思。】
這應該是名公交車司機。
【要遲到了,又要被扣工資】
這或許是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里的一個。
【】
還有著急出門買菜做飯的母親,女人說話時有些咳嗽,身體似乎不是很好。
【咳咳,今天兒子要回來。】
【兒子要回來了。】
【兒子要回來】
在匆匆忙忙的人群里,也有人默默跟在喜歡的人身邊,把悄悄話藏在心里。
【其實我很喜歡你。】
這些聲音紛紛雜雜,說什么的都有,短短兩三分鐘池青已經捕捉到好幾場罵戰,跨度從婆媳關系一路跨到小學生吵架。
【我等會兒到學校就告訴老師,你根本沒寫作業,你的作業都是抄的!讓你欺負我!讓你揪我媽媽給我扎的小辮子!】
然而另一個年幼的小男孩的聲音卻在心里不太好意思地說:【她的小辮子真可愛,我還想再碰一碰的。】
【】
池青閉著眼聽了將近十分鐘,耳朵都快炸了,他努力地分辨、試圖找尋那個在他耳邊出現過的沙啞的聲音。
他不自知地皺起眉。
解臨的手就擱在他的手邊上,幾乎緊挨著,兩人的手之間只隔著很細微的空隙。
男人戴著戒指的手幾次控制不住動了動,想去握他的手。
想跟他說別聽了。
就在解臨的手快搭上去的瞬間,池青忽然睜開了眼睛,黑得不太自然的眼睛沉沉地盯著天馨小區某方向:我聽到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季鳴銳怎么會在這里?
季警官?解臨也無法理解,他說什么?
池青吐出四個字:他在呼救。
他剛剛聽到的那個失真的聲音像是被扼住喉嚨似的,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從喉嚨里艱難地蹦出來。
【cca操!】
【救、救命!】
解臨和池青飛快地對視一眼,然后同時做出一個舉動,把垂在身后的帽子拉起來,然后又把口罩也戴上了,做好這些工作之后兩人各自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小區13棟樓安全通道里。
原本裝著滅火器的玻璃櫥窗已經被人砸碎,玻璃碎落一地。
砰!
季鳴銳額頭狠狠抵在緊閉的通道大門上,他的后頸被身后的男人狠狠扼住,男人五指不斷收緊,將他狠狠壓著:我再問最后一遍,你怎么會找到這里
季鳴銳面色漲紅,根本說不出話。他想回過頭看看男人長什么樣,但是壓根動不了。
由于受到劇烈撞擊,幾秒后,鮮血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淌。
你不應該找到我。
男人歪著頭,聲音越湊越近:算了,這都不重要,既然找來了,就先把你殺掉吧。
【殺了你。】
就在男人從寬大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折疊刀的同時,消防通道的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季鳴銳被迫承受第二次撞擊,但這次由于慣性和一時的混亂,男人的手松了兩秒,季鳴銳憋著最后一口氣反手用手肘去猛擊對方的下腹,終于得以有喘息的機會之后,他干脆利落地轉過身。
哪料對方并不戀戰,加上季鳴銳這邊有支援的人趕來,他不打算硬碰硬,也怕自己的身份被人識破,于是把帽子壓低后轉身就往樓下跑。
你他媽別跑!
季鳴銳想追,但是放完狠話之后在原地咳嗽咳了好幾下,等他拔腿想追之前,他一只手搭在樓梯扶手上,微微側身往原來的方向看安全通道被人踹開之后,門外的人并沒有進來。
池青拉了拉帽子,整個人往邊上閃避,后背靠著白墻,確保季鳴銳沒有辦法通過打開的門看到自己。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其實很近。
季鳴銳也很清楚地知道,他這次行動,根本沒有支援。
來的人是誰?
季鳴銳忽然想到高二那會兒,有一次他因為多管閑事被隔壁班班霸記恨,放學后被人堵在廁所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池青忽然就出現了。
當時季鳴銳狼狽地問: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不應該早就走了嗎。
池青冷著臉沒說話,單肩背著書包往外走了。
他那個已故的朋友,似乎總能聽到他的心聲,哪怕在他遇險,在他孤立無援的時候。
季鳴銳追下去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門后一眼,目光捕捉到一片黑色衣角,他把答案藏進心里,然后把頭扭回去、沒有去找門后的人,直追著男人往樓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