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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會說的話還不多,只是笑嘻嘻地扒在天章身上,說:“要弟弟!”
這話不是傅冉剛剛教她的。只不過是嬤嬤常在元元面前這么說,久而久之元元便以為“弟弟”是一種十分好玩而又十分難得的東西,是比她喜歡的小布老虎和奶糕還要好的東西,便常常將“要弟弟”掛在嘴邊了。
宮人認為這是討口彩,討天章歡心。殊不知這話并不叫天章心里多好過。
開宴時候傅冉又抱著元元和宗親們玩,沒和天章說一句話。
此時眾人都改了口,一口一個“端儀公主”逗弄元元。神貞公主年齡最老,又尤其愛孩子,抱著元元叫一個端儀就親一口,端儀端儀叫個不停,恨不得要元元立刻就學會說這名字。
天章聽著就有些頭暈。他不能飲酒,也不適宜久坐,宴席過半,他就起身借更衣機會去殿后休息了。起身時候他的目光又在傅冉身上稍作停留。
傅冉正握著白玉杯,笑吟吟地飲酒,仿佛不老的仙人,正在游戲人間。
天章臥在榻上閉目養神片刻,正覺得將有些睡意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坐下了。他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
“我累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天章慢慢睜開眼睛,沒有起身。
傅冉徑直開口:“你先吃點東西。”
他拿了一個漆盤過來,托著幾只小巧的白瓷碗碟,盛著菜點和羹湯。
宮宴上光是糕點果子就備了三十多品不重樣的。傅冉端來的是八寶甜飯,燕窩球,芙蓉蛋配火腿,豌豆尖炒嫩腐皮,都是天章愛吃的。
看來傅冉是注意到天章在席上沒有吃什么。
這本是溫柔貼心之舉,但傅冉說話時的口吻在天章聽來是漠不關心的:“你這時候應該餓了。”
好像他只是在盡職盡責地飼養什么玩意一樣。
天章揮揮手,趕走看不見的蟲子,說道:“罷了,你直說吧,怪我沒有給元元用元洲這個名號。”
傅冉仔細觀察他的臉色,天章氣色并不壞,但因為這幾個月總是籠著一層陰郁,眼角和嘴角邊的細紋都越發明顯。
“叔秀,你以為我為什么生氣?”
天章等他下文。
傅冉道:“你若實在不想用元洲,一定要改成你覺得好的,事前就該和我說。一聲不吭,偷偷摸摸換了金印——我實在是想不到你會這么做。”
天章道:“你以為我是偷偷摸摸,私下繞開你?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再起爭執。這件事情我和禮部說了,叫禮部照我說的辦,不必再知會你了。”
這話是明明白白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傅冉臉色真正變了。天章眨了下眼睛,酸澀在口中蔓延。
“我明白了。”傅冉高深莫測地說。
天章厭煩他這樣,反問:“你明白什么了?”
傅冉用唱歌一樣的調子念了句:“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他冷冰冰地,微笑著說:“我與陛下差不多好了千日,分開不足百日,就叫陛下變了心。”
天章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他想抬手就賞傅冉一個耳光,但他沒有那個力氣,或那個決心。他只覺得惱羞成怒,但還怒得不夠。
“你!”天章怒視傅冉,“你若真有你自己想的一半聰明豁達,就不該入宮!”
傅冉心中也煩躁起來。
他自從回來,其實并沒有與天章好好談過。除了回來當晚,兩人長談了一次,不過多是說些他不在宮中時候發生了些什么。
明明他走時還與天章你儂我儂,仿佛一眨眼之后天章就厭倦他了。用宮中術語說,就是——“失寵”。
傅冉對這狀態多少有所設想。但他設想的是很久以后,三十年后,二十年后,十年后,但決不是一百天后,不是此刻。
他越發覺得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