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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章明白他。先是吃的,想看她第一次品嘗到新鮮美味時驚喜高興的樣子,然后是見聞和教養,他會教她詩書,傅冉可能會教她更危險的東西。
“怎么了?”見天章陷入沉默,傅冉問。
“我在凝翠書房的時候,你白天都干什么了?”天章反問他。他要和外臣見面,處理朝政,傅冉不會時時都在他身邊。他同樣有事要做。
“忙你的后宮啊。”傅冉笑了起來,他的眉毛和眼睛都彎著,像是不經意間就帶出天真。但天章已經熟悉了他,這一面和那一面,都熟悉了,并不被他這種輕嘲所動。他仍是望著傅冉等待下文。
傅冉這才數起來:“做祭祀的準備,又查了一遍大節給宗室誥命的賞賜,有幾項增減;見了崇玄司的人,做宮室防火。查了一遍元元的新衣服用物。”
“沒有了?”天章再問一次。他已經漸漸明白了傅冉的習性——只要問了,他不會撒謊。
果然傅冉終于道:“還做法開天眼,幫著找了一下齊仲暄。”
天章沒有生氣。
過去他對傅冉用術一事不多過問,但最近他突然想開了。不管他是不聞不問,還是裝著不聞不問,傅冉仍不會與他是一種人——傅冉的根骨就與他不同,術法太強。他勉強不過百年,但傅冉仍可長存于世,清修升仙都未嘗不可。
最近他常常想到這些。與懷元元時候的急切相比,他現在好像忽然多了很多時間,來考慮孩子和傅冉的將來。
“還是沒有找到齊仲暄。”這是肯定的,要是找到了,傅冉一早向他炫耀了。
“對你危險嗎?”天章問。
傅冉笑了起來:“沒什么危險。”
天章仍在猶疑。但只有傅冉洞悉他的猶疑。
“只是我做法時,必須離開元元身邊。費些時間力氣罷了,并不危險。”傅冉向他解釋,“這是小事。緊要的是崇玄司和我都看不到齊仲暄在哪里。這不太妙。”
天章當然知道不妙。時間拖得越久就越不妙。齊仲暄消失在外面,就好像明知道屋梁中有一根木頭爛掉了,卻偏偏找不出來是哪一根一樣。京中其他的案子可以慢慢拖,齊仲暄流落在外卻不同。也許這就是他突然開竅的原因,外面有一個大威脅的時候,傅冉的法術才顯得格外可貴。
他們又談了談崇玄司和其他的人事安排,傅冉說:“現在派出的人太多,鬧得平常的事情反而缺人手。人又總是找不到,不免易生倦怠。”
“我想出城一趟,在城四周看看情形。”他向天章道。
天章沒有反對。
“按你的想法做。”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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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仲暄知道自己已到了窮途末路。
玉宮山人練了辟谷之術,只需露水即可。趕車的流珠是死人臉做的人尸,自然更不用吃喝。齊仲暄辟谷之術不精,但沒有糧食他也可支撐下去。他撐不下去的是真氣不夠。玉宮山人起初幾天還老實為他續命,過了幾天后,玉宮山人才覺得自己太老實了。
他已經被齊仲暄逼成了反逆,無路可走了。玉宮山人原來在昆侖派的長老做得好端端的,后來被逼做了死人臉的傀儡,忍氣吞聲,求的就是朝廷的認可,一統昆侖,成為名正言順的昆侖派法尊。
說也奇怪,他見識過死人臉的威武法力,固然叫他怕得不行。但他內心深處,總是更敬畏朝廷。現在他成了朝廷的罪人,再無可能做昆侖的法尊。他一時茫然,只知道被齊仲暄脅迫著逃跑。但是轉念想想,齊仲暄沒有他的幫助,也活不了多久。
玉宮山人不敢與齊仲暄同歸于盡,他知道這人心思狠毒。只能一日一日懈怠下來,慢慢耗死齊仲暄。等齊仲暄虛弱到極點,他再突然出手,一擊即中。等擺脫了齊仲暄,玉宮山人一個人再改頭換面,躲避段時間再做他想。
可玉宮山人沒想到齊仲暄偏就拖著。他確實是一日比一日虛弱,已經瘦到極點,比人尸流珠更像一具尸體,但他始終沒有破綻。
這天玉宮山人馬馬虎虎給齊仲暄輸了一點真氣,嘟囔道:“我這些天要用法術維持著隱身,躲避官兵和術士,也是耗體力的事情,又一直沒補給,哪有那么多真氣還能供你。我們這樣瞎跑要到什么時候!”
齊仲暄微微笑了:“快了。”他細瘦的骨頭一樣的手又掐上了玉宮山人的喉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第61章
除夕之夜京畿一帶突降風雪,祭天事宜天章命丞相陸皓代行。宮中祭祀后依舊例宴宗親。這本是沐浴皇恩,顯示宗室和睦的時候。只是大案壓頂,人皆自危,宮中布置得再吉慶,也難叫人歡欣。
天章和傅冉穿常服與宗親飲宴,他肚子還不太顯,傅冉又用障眼術稍加遮掩,便無人察覺到天章有孕。
開席之前,天章召了壽安王單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