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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蛇膏第一天送來的時候,兩儀宮中皆十分歡喜。近來天章根本沒去過其他地方,幾乎是日日宿在兩儀宮。
蘇棉捧著白玉盞,里面盛著墨色的始蛇膏,小心翼翼繞過屏風,在床帷外面道:“陛下,皇后,今日的始蛇膏送到了。”
里面傅冉嗯了一聲,道:“放下吧,這里留蘇檀就行了。”
等蘇棉退出去,蘇檀才卷起床幃,天章洗漱過后,稍稍用一口粥墊了墊。蘇檀就端過始蛇膏,奉給天章。天章是不用擔心這藥的,有傅冉在他身邊,他放心得很。不過始蛇膏本身的味道并不好,天章吃這個已經一個多月了,但一湊近嘴邊還是覺得味道腥苦,難以下咽。
天章皺著眉,屏著氣三兩口將堪堪五分分量的始蛇膏吞了下去,旁邊蘇檀立刻遞過一杯清茶給天章漱口。
傅冉為他撫著后背順氣,他才忍著沒吐出來。
天章覺得藥已經過了嗓子落了肚,不是那么想吐了,就推開傅冉的手,輕聲道:“好了。”傅冉見他忍得眼睛都紅了,眼淚花花的,就叫蘇檀擰了熱手巾過來,為天章敷了敷。
天章見他一臉溫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親自嘗了才知道始蛇膏的味道,更不要提吃了之后身體上的變化,他一個成年人都要再三勸服自己,當年傅冉用始蛇膏的時候還不滿十三歲,半大孩子一個。
天章吃完了藥,蘇檀就拿著空了的白玉盞出去,留帝后二人單獨說話。而外面的人皆是以為這始蛇膏已經由皇后吃了。
“昨天你父親如何說?”天章問道。
“他嚇得不輕,”傅冉沒把傅則誠的話都說出來,“總之是不贊成的。”
天章靜靜聽著,傅冉又道:“不過我一說了你已經開始用始蛇膏了,他就毫無辦法了。”
事實上傅冉是威脅了他老子一通。
傅則誠還和壽安王不同。他到底是傅冉的親爹,這種時候只能與傅冉統一立場,全力支持傅冉。傅則誠見傅冉鐵了心的態度,只好跟著兒子走了。
“就這樣?”天章聽他說得簡潔,追問道,“沒教訓你?我可是被壽安王好一通說。”
“訓了!都是沒意思的話。”傅冉干脆不提。
崇信與楊璨遠的舊事稱得上是家喻戶曉。天章與他決定生孩子之后兩個人誰都沒提過這樁舊案,實在不吉利。史書上將楊璨遠寫成妖魅惑主,罪大惡極之人,后來民間又衍生出的許多亂七八糟的鬼怪雜談,里面楊璨遠不是妖人,就是怨鬼。傅冉小時候聽了就很討厭。
見天章眉頭蹙著,傅冉知道他心里擔憂,勸道:“這么大的事,眾人一時難以接受都屬正常,終究都是擔心陛下。”傅冉知道傅則誠其實有句話說的很對“有些人”肯定是看不慣天章為他生孩子的,不是真擔心天章,就是無論如何都看不慣。
不過這話傅冉也沒必要說出口,若是要想每個人都滿意,那是不可能的。天章還不如不要做這個皇帝了。
他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在天章懷上之前,盡力多爭取些人支持。須知朝中其實大半人遇到大事都是猶豫不決,隨大流,或是跟著領袖人物走。
宗室中壽安王是有分量的,朝中天章也準備開始逐個找人談話了。到時候天章有孕的消息正式一公布,只要這些人都堅定站在天章一邊,即便朝中有反對的聲音,大致上也能穩住。朝中穩住,京中就不會有風浪。朝中京中穩定,政令通暢,地方上也就不容易出事。
傅冉在后宮中也是忙個不停。天章一有孕,安全就是最緊要的,難保沒有一兩個宵小想把手伸到后宮里來。過去宮中只要不是過分的事情,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于是兩儀宮在后宮清掃抓權,頓時如狂風過境,掃過一片人。就連孟清極的圓照宮都被波及。孟清極是沒想通這其中的緣故,還以為皇后是因為最近得寵,所以有恃無恐在宮中弄權。皇后入宮時他的羽翼就折損了大半,之后看人下菜的見皇后得寵又倒戈不少,如今再被這么一掃,孟清極心中是止不住的疼,但他如今只有一個宸君名分在,斗不過皇后。
于是整日只有在喬蒼梧面前哼哼唧唧幾句不疼不癢的酸話。
喬蒼梧有的是耐心,面子上仍是委婉奉承著孟清極。他很清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孟清極即便不得寵了,但想壓死自己還是夠的。再者這時候他要是突然投誠皇后,皇后圣眷正隆,根本看不上自己,在天章心中,自己恐怕也就成了個墻頭草。還不如現在這樣,靜觀其變。
又過了一個半月,天章已經吃了三個月的始蛇膏,身體上有些微妙變化他是能感覺到的。皮膚變得更加光滑,人也胖了些,但要說身體已經準備好孕子了,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但周延信為他診脈過后,就真的跪下了。
天章問:“真的可以了?”
周延信汗水涔涔:“是……不過還請陛下三思。”
當晚天章仍睡在兩儀宮。傅冉天天數著日子,這天他知道差不多了,只是吻著天章,低聲道:“陛下若后悔,還來得及。”
天章搖了搖頭:“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