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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
賀平意一下子想到了蜿蜒在荊璨大腿上的那道有些嚇人的傷疤,他心中一凜,問:“你腿上的傷是那時候弄的。”
荊璨沒想到那次換睡褲被賀平意撞見,賀平意竟然還注意到了他腿上的疤。
“嗯……我記得那天我流了很多血,我不敢回家,怕回去以后我媽會哭,就想等醫院開門以后去醫院處理一下再回家,結果沒想到,又碰到了他們。”
“然后呢?”賀平意有些急地追問。
“他們就又圍住我了,我想喊人報警,但是……”
荊璨說到這忽然停住,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么。過了幾秒,他睜開眼,說:“但是在那之前,好像有個人打退了那些人,救了我。”
“還好,還好。”賀平意跟著松了一口氣,可細細琢磨,又覺得這話不太對勁,“可是,為什么說好像?”
這個表述讓賀平意有些困惑。
荊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不知是不是賀平意過于敏感,他總覺得,剛剛在講述這段不好的回憶時,荊璨都是平靜的,他并沒有透露出什么痛苦的情緒,好像真的已經對這些不好的經歷徹底釋懷了,反而是講到獲救時,荊璨的情緒才突然落了下去。從那以后,荊璨的眉頭一直無意識地隆起,在賀平意看來,那是隱隱痛苦的痕跡。
“好了,”賀平意以為是這段回憶影響了荊璨的心情,便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過生日,先不說這些不好的事情,以后再碰到他們我幫你揍回來。先許愿,蠟燭都要燒沒了。”
蠟燭的確已經燒掉了一大截,17的7都慘兮兮地凹進去了一塊。
“嗯。”荊璨點點頭,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而后合上手,閉上眼睛。
荊璨這個愿望許了很久,久到賀平意已經覺得,被燭光映照著的荊璨,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也不知道這是念叨了多少。
“我許完了。”
蠟燭被吹滅,眼前暗下去的一瞬間,賀平意突然傾身湊近荊璨,在很近的地方對他說:“荊璨,生日快樂。”
不過一句生日快樂,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生日快樂。可從那雙帶笑的唇間呼出的氣息,卻像是裹挾了燎原的風和烈火。
荊璨從沒覺得自己的名字這么好聽,也從沒發現,原來“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竟然會像情話般,讓人心癢。
其實從小到大,荊璨都沒什么朋友。兒時記憶里最多的場景,便是他扒在窗戶前,看著樓下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們。笑聲和尖叫聲沖破了天,他的房間里卻永遠可以保持安靜。那時候他習慣了這種生活,畢竟學習和做題也不是那么無聊的事,數學的世界也很有趣。所以,就連那種名叫‘羨慕’的情感,都是在長大后回想童年時才姍姍來遲的。他孤單了太久,以至于,周圍所人都覺得,荊璨不喜歡熱鬧,不喜歡和別人玩,荊璨一向獨來獨往,荊璨更喜歡自己坐在那里學習,荊璨更喜歡自己去吃飯,荊璨更喜歡自己呆著……
只有荊璨自己知道,其實根本不是的。
燒過的蠟燭離開了松軟的蛋糕,綿密的奶油卻還附在上面,依依不舍。
那塊奶油蛋糕非常好吃,雖然荊璨對甜食沒有那么喜愛,但卻獨獨喜歡吃生日蛋糕,更不用說這蛋糕還是賀平意親手做的。把盤子里的蛋糕吃完以后,他將小叉子放平,輕輕刮掉沾在紙盤上的奶油。
最后一點奶油也堆疊在了叉子上,荊璨瞧著那點軟綿綿的白色,忽然明白了,他為什么會因為賀平意的眼睛而心跳加速。
從小就有老師說他天資聰穎,對什么都領會得很快。此刻也是。
就是這點舍不浪費的白色奶油,讓他意識到,十七歲送他的禮物,似乎不僅僅是賀平意給他過一次生日。
他喜歡這個生日,喜歡這個畫了他最喜歡的ae86的蛋糕,喜歡吃蛋糕的地方,喜歡裹著被子、在冬夜取暖的感覺,也喜歡……
荊璨拿著小叉子,轉頭,看向賀平意。
也喜歡,坐在他身旁,給他過生日的賀平意。
這是他早該意識到的事實。
第二十八章
這天,荊璨一夜未眠。他能聽到賀平意均勻的呼吸聲,像潮汐,一下下拍打著他情竇初開的世界。
從一開始感到不知所措,再一條條推理為何會發展至此,途中經歷了羞澀、萌動、不安、掙扎,到了破曉時分,荊璨盯著從窗簾縫溜進來的熹微晨光,終于想明白,有些情感是自然發生的,它們真實存在,熾烈永恒,即便是他,也無法做到憑借理智去扼殺它們。
一直睜著的眼睛逐漸有了酸澀的感覺,荊璨翻了個身,看著賀平意已經陷在睡夢中的臉。
黑暗中,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薄薄的空氣,描摹了一圈賀平意臉上的輪廓。
反正也是睡不著,荊璨早早地爬起來,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到附近的早餐店買了兩個肉包子。進門的時候剛好碰到賀平意一邊下樓一邊喊他的名字,荊璨提起手里的包子,說:“我去買早餐了。”
荊璨從冰箱里拿出來新鮮的冰牛奶,落座前,賀平意卻皺著眉看著他,說他的黑眼圈過于嚴重了。荊璨含含糊糊地說自己沒睡好,吃過早飯,便催著賀平意快點出發。
去青巖寺要乘大巴車,大巴站并不遠,走路就能到。荊璨心情好,一路的步伐都很輕快,下坡的時候更是一溜小跑。
賀平意看他已經興奮到要嚇走路上停著的麻雀,不禁問:“就這么高興?”
荊璨剛逗完麻雀,此時瞥了他一眼,說:“你不懂。”
賀平意歪頭思考,荊璨已經又朝前跑走。
到了大巴站,荊璨依舊是一副什么都沒見過的樣子,即使是兩張小小的車票,也硬要賀平意和他一起拿著,拍照留念,搞得賀平意都懷疑荊璨之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樣的童話世界里,怎么看上去對于這些日常的東西都這么陌生。
大巴車上擁擠,兩人上去的時候前排的位置已經都被占得差不多了,賀平意扶著荊璨的肩,帶著他走到一個兩人位,讓他到里面坐下。荊璨坐定后,從兜里掏出那兩張車票,有些奇怪地探著腦袋張望:“上車為什么不檢票?”
“等發車以后會檢票的,沒票的也可以到時候補。”
“這樣啊。”荊璨點點頭,又將兩人的票妥帖地收回了兜里。
冬天的日頭不曬,而且溫暖得恰到好處。車上的窗簾并不干凈,賀平意起身,越過荊璨的腦袋,將荊璨旁邊的窗簾收好,用束帶綁住,免得蹭到荊璨的臉。賀平意做這動作的時候,荊璨能感覺到自己的頭在蹭著賀平意的身體,也不知是陽光的緣故還是什么別的,荊璨的手心有些冒汗。他咽了咽口水,把身子微微朝車窗的方向偏了一點。直到那股壓迫的氣息稍微遠一點了,荊璨才偷偷舒了一口氣。
到青巖寺的車程大概四十分鐘,荊璨一開始還保持著興奮的狀態,但大巴車微微晃動的感覺實在是過于催眠,他不過坐了十幾分鐘,昨天一晚上積累的那股困勁就掙脫牢籠,一股腦涌了出來,荊璨的腦袋不住往下擺,末了終于朝右一歪,向車窗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