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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去看賀平意是不是安然無恙,可腦袋動了動,忽然感受到了額頭上不同尋常的觸感——賀平意的左手就放在面前的方向盤上,而巨大的沖擊下,自己的額頭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抵上了他的手背。
“磕著了么?”
耳邊響起賀平意的聲音,荊璨沒顧上多想,蹭著賀平意的手背搖了搖頭。
過了兩秒,他猛地直起身子,眼前那只手也就慢慢收回去。他聽到旁邊的人倒吸了一口氣,連忙轉頭去看,卻沒想,首先沖擊了他的視野的,是一只倒扣著的紙碗。
這原本沒什么,車技不精,打翻了刨冰碗而已,可問題就在于……
荊璨睜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向賀平意的臉。
那只碗……不偏不倚,剛好扣在賀平意的褲襠上。
荊璨記得賀平意一直是左手拿著刨冰的,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松了手,又是什么時候把手伸到了他前面……此刻他僅剩的一個深刻認知,就是他闖禍了。
看著賀平意把紙碗拿起來,臉擰成一團,艱難地把褲子上的冰往碗里撥,荊璨兩只手不住地揉搓著方向盤,心里的愧疚已經接近了剛才失控之后沖過草坪的卡丁車。
賀平意真的很想把今早出門前換衣服的自己摁在穿衣鏡上,敲著他的腦殼問問他:你到底為什么要穿條顏色這么淺的褲子?黑褲子不好看么?
看著無論如何也無法挽救的濕透了的褲襠,賀平意嘆了口氣。
他扭頭,看著荊璨,指了指自己的褲子。
“秋名山車神?”
荊璨又搓了兩下方向盤。
兩個人對視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末了,荊璨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讓給你嘛。”
這話給賀平意直接氣笑了。
“說讓你剎車,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他放棄了拯救褲子,一只手掐著荊璨的脖子教訓,“一上來就開這么快,不要命了?”
要知道,這卡丁車也就是開著玩的,根本不專業,綁在腰上的安全帶其實作用有限,荊璨最后的那個速度,就算是他來開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不會失誤。弄濕條褲子沒什么,尷尬一會兒就完事了,可要是荊璨真有點什么事,哪怕就是磕破個皮、扭著個手腕,賀平意都得不知道有多后悔帶他來這。
荊璨理虧,在旁邊聽著賀平意的訓話,一聲都不敢吭,連脖子都不敢縮起來了。其實他最后想剎車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踩空了,再想踩的時候車子已經沖到了草坪上,晃動更加厲害,也就更加踩不到剎車了。
“你熟了以后開快點沒什么,可是你現在開這么快,最危險的地方就在于這車失控前一秒你都判斷不出來它要失控了,這是跑道上沒人,要是正好有人開車過來呢?你想過后果么?”
賀平意故意把話說得重了些,一方面是因為心里方才積累的擔心、著急,另一方面,這件事讓賀平意真實地體會到荊璨到底有多固執,多一意孤行。他不是沒跟荊璨說過不能開快,也不是沒說過不許他嘗試不踩剎車過彎,荊璨當時沒跟他辯駁,甚至還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說服了他,然后轉過頭卻還是擅自采用了這種危險的方式。這是卡丁車,以后真的開車上了路呢?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萬一還要這么開車呢?
只是想想,賀平意能驚出滿手心的汗。
“對不起。”面對結果,荊璨無可辯解。
看他歉疚到幾乎都要抬不起頭,賀平意冷靜下來,大拇指摩挲兩下,緩慢地蹭過荊璨柔軟的發根,似是在安撫。
他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真的聽懂,自己不是責怪他,只是擔心他。
“你多開兩回就好了。”看著荊璨過于沮喪的側臉,賀平意說,“喜歡開快車的話,我陪你練。”
他說這話時放低了聲音,也放慢了語速。荊璨一時怔住,沒明白本來應該生氣的賀平意為什么會這么溫柔。
“賀平意,沒事吧你們!”
沒等荊璨再說出點什么,王小偉已經站在場邊向他們喊話。賀平意揚起手,在空中擺了兩下,然后下了車,拍了拍自己濕了一片的褲子。
他繞到車的另一邊,把一只手遞給還在沉默坐著的荊璨。
“出來吧,咱們把車弄出來。”
褲子濕的位置實在是太過于引人聯想,兩個人走出場地,賀平意忍無可忍,對著已經快要笑岔氣了的王小偉虛抬一腳。王小偉閃到一邊,沒等站定,就沖荊璨豎了個大拇指:“牛逼。”
他還沒見過誰第一回 開車就這么不要命,要不是賀平意之前跟他說荊璨沒開過車,他得以為這是個王者。
荊璨的下巴都快要埋到了脖子里。
“閉嘴吧你。”賀平意接過王小衣遞過來的幾張紙,把刨冰碗扔了,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擦擦褲子。畢竟他能明顯地感覺到,不光是外面褲子濕了,就連里面也涼颼颼的。
可真的太他媽尷尬了。
忽略掉周圍人的低笑、私語,賀平意打了聲招呼,獨自往廁所走。走了一段后,卻聽見身后一直持續跟來的腳步聲。
賀平意微微偏頭,朝后面一瞥,然后嘴角動了動。
他故意加快腳步,后面的腳步便也跟著加快頻率,他走了幾步停下,后面也跟著停下。這樣反復幾次,賀平意覺得玩夠了,才轉頭,看著一路尾隨的人問:“跟著我干嘛?”
“我幫你看著點人。” 荊璨看著他說。
“不用,廁所門口多臭,你回去吧。”
荊璨搖搖頭。兩個人一起的話,尷尬應該也能分開一些。
“那你站遠點,”還沒到廁所門口,賀平意已經聞到了刺鼻的味道,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根燈柱,“去那。”
“好。”荊璨應了一聲,走了過去。
賽場里面的廁所很小,由于廣場內還有比較大的公共廁所,來這的人并不多。目送賀平意進去以后,荊璨就撿了根枯草,蹲在燈柱旁邊。他低著頭在地上寫寫畫畫,不時抬頭看看,確定沒人進去。
枯草尖在地上來來回回,最后跟中了魔似的,不停地重復描摹剛才那個發卡彎的樣子。荊璨記得弧度,又按比例把跑道縮小,然后撿了一個小石子,當成賽車。他用兩根手指捏著“賽車”沖進跑道,以更快的速度轉彎。
和剛才一樣,石子越過軌跡的秩序,朝著跑道外沖去。而與此同時,荊璨聽到轱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一片陰影自頭頂罩下,他愣了愣,抬頭,看到一個踩著滑板的男生。
男生沒跟他打招呼,而是伸手,朝他遞過來一個吹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