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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打算安守在雙月島?”
言多必失,她只挑最簡單的問。
沈星長“嗯”聲應道,似自覺太冷淡,復道:“反正……長陵島那邊,老爺子、老六在,我這模樣……幫不上忙。”
林昀熹忽覺這類自暴自棄之詞,已在宋思勉處聽到太多。
她曾堅信,以沈星長的桀驁孤高,斷臂后必能迅速恢復,何曾料無她在島,他也懨懨而歸。
“何出此言?”她負手而立,“大師兄對我的決策有異議?”
“你既有傅家三郎從旁相助,何需我這廢人?”沈星長意興闌珊。
“你缺的是臂膀,但你才學仍在,聲望不減,膽敢自稱廢人?”林昀熹玉容隱含薄怒,“對得起大伙兒喊了你這么多年的‘大師兄’么?”
沈星長垂目,踟躕不語。
“外子的長兄在前年因意外截去雙足,照樣憑一雙巧手,堂堂正正‘站’著!你學武之人,昂藏男兒,火里來水里去,有何可懼?”
“我……”
“大師兄,沈家需要你,七十二島需要你,師弟師妹們需要你。處在南洋的海盜蠢蠢欲動,根據我的推算,這兒才是他們的終極目標,快則半年,最遲兩年,必會進犯!
“秦家脫離五族六十余年,亦不受大宣庇護,無論大家來自何方,從何年起融入,理當團結一心,自強不息。咱們沒時間糾結兒女情長,爭風吃醋!
“我們未必都生于此,但既有幸成長于此、有緣并肩執劍而行,理應同袍對敵,以壯志熱血去守衛祖輩所創的平穩安定。
“我今兒登島,不為安慰你、鼓勵你,不為算沈家人到我家門口鬧事的賬,更不為計較你們往我床艙內丟迷香!我只來問你一句,你,沈星長,可愿如當初,帶領沈家男兒,為七十二島一戰?”
林昀熹挺立在金芒中,堪比深谷幽蘭,漫溢高潔、飛揚、純粹的氣息。
沈星長看慣她肆意任性的一面,忽覺此刻的女子頗為陌生。
“大師兄,”宋思銳沉嗓柔和中透著篤定,“你我相爭多年,誰是誰非,怕已算不清,也沒必要再算。眼下,本該攜手應對,設立布防,訓練人馬,齊心協力,綢繆未雨,不知你意下如何?”
話畢,他徐徐伸出右掌。
沈星長低嘆:“是我溺于過往,讓你倆見笑了?!?
將利刃插向泥土,他以左掌回應,給宋思銳不輕不重的一擊。
至此,一段悱惻情愫告終。
···
在沈星長處聊了近兩個時辰,林昀熹一行人用過午膳,接受船夫們的道歉后,帶上數名沈家小輩同行,駛向長陵島。
碧波萬傾,無邊無際,間或三三兩兩島嶼,大大小小皆屬七十二島之列。
林昀熹駐足甲板上,遙望海天盡頭,眉眼難掩肅然與隱憂。
宋思銳緩步行近,停步于她身后兩尺外,因良久無話,引來她的回眸。
他握她的手,小聲埋怨:“你呀!上午為何莫名其妙問我懲罰之事?是在考驗‘大島主夫婿’的能力?”
“就想看你對這事的處罰意見。”
“你該不會沒想起……文琴她對我……?”
“我想起了??!我還想起,上回他們好幾十人圍攻你,你用她的劍還擊?!?
“四舍五入有半年!”宋思銳哭笑不得,“你現在才吃醋?釀久了更好喝?”
“誰吃醋?我那時根本不記得她是誰!”林昀熹用“蟹鉗爪”夾了他一下。
宋思銳雖暗為她極其罕見的小醋意而興奮,仍耐著性子解釋當時的處境。
林昀熹笑了:“在你眼里,我小氣到這程度?”
“說實話,我寧愿你小氣些,對我更霸道些。”宋思銳見后方無人,索性擁她入懷。
其時天高云淡,日漸西頃,他們只顧極目遠眺,未留意船艙中一雙雙帶笑的眼眸。
兩日后的晌午,船只總算安然??吭陂L陵島的碼頭邊。
此地為七十二島的核心,又是陸地面積最大的一個,長住人口超過十萬,有山巒十余座、良田數萬頃、高山泉、淡水湖泊,景致宜人。
他們下船時,海灘上聚了數千人,穿戴整齊,淡青淺綠一大片,歡呼雀躍,迎候領主。
其中,秦老島主秦楷須眉發皆白,昂然立在人群中,長眸笑成兩彎月,如畫卷中摘下的老星君般,威儀與慈愛并重。
一看到他那滿是皺紋的滄桑臉面,林昀熹原先的凜凜威風瞬間褪盡,水眸淚光瑩瑩,扁起小嘴,嗚咽有聲:“爺爺,我回來了。”
“唉呀!成親了,怎還是小孩子模樣?定是展瑜縱容你太過……”
秦老島主捋須,笑看跟隨在后的宋思銳、林紹夫婦、傅千凝,頷首致意。
林昀熹嘴巴越嘟越長:“才不是!他欺負我!趁我糊涂,把我給娶了!”
“這兩位是……?”秦老島主笑瞇瞇轉移話題。
宋思銳連忙向他引見林紹夫婦。
林夫人對長者行禮,忽然拉了林紹,雙雙跪倒:“秦老島主對昀熹的救命與撫養之恩,林家今生今世亦無以為報啊……”
“使不得使不得!”秦老島主輕揮袍袖,拂動一股柔風,緩解了二人的下跪之勢,趁機扶住林紹。